18 January 2009

文官改革 (1) 一段談話

文官改革在台灣已經吶喊了很多年,但是台灣的文官下一步該何去何從,每當教授問我時,我真的回答不出來。不過有一點是很明確的,我國文官最近期的一次動盪,就是民主化。在民主化開始之後,文官在政府中扮演的角色,開始了微妙的變化。

我喜歡引述中國的論語來描述我國文官的系統,因為在這裡面,闡述了許多儒家對於政府的理想,還有儒家對於君臣之間應該有的互動的闡述。最具代表性的其中之一是下面這句: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我們再看最近一段,我們總統對於文官的喊話,元旦講話。很有趣的是,文官總共出現在兩段中,第一次是關於文官體制的改革還有行政組織改造,但是有趣的是在不久後出現的第二段:


在全民咬緊牙關對抗經濟衰退的時刻,英九每想到失去工作的勞工,生計困難的家庭,年關難過的企業,就無法安心英九在此特別要向全體公務員講幾句話,首先感謝大家一年的辛勞,不過公務員工作比較有保障,相對不受景氣的影響,此刻更須體會這一段時間人民的痛苦,發揮主動積極的精神,走出辦公室,到民間發掘問題,解決問題。「依法行政」不能作為保守卸責的藉口,只要是法所不禁,公務員應該積極為民興利,為民造福。既有程序如果緩不濟急,就應該跳出窠臼,不容墨守陳規、抱殘守缺。從中央到地方,每一位公務員都要有像觀世音菩薩那種「聞聲救苦」的慈悲心,隨時思考如何幫助人民解決問題,克服困難。一定要記住,對人民的幫助如果不能及時,就等於沒有幫助。


這段談話中,反映了我國公務員特殊的地位。"為民興利,為民造福"? 感覺不太像是政治人物對於公務人員會講的話,而像是古代皇帝在朝廷中對文武百官講的話。

這是我國文官固有的特色,也是我國文官改革不能輕易採用西方的改革方式的主要原因。


延伸閱讀:

文官改革 (2) 公務人員中立

文官改革 (3) 立院三讀 公務人員應嚴守行政中立

英國公務員的多樣性 - Representative Bureaucracy

17 January 2009

【葡萄牙】Porto (2) 從機場到市中心

粉紅色的企鵝

這就是我對葡萄牙的第一印象,還蠻好笑的。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他們弄了一個那麼大的企鵝廣告。我印象中這旁邊還有很滑稽的廣告台詞,可惜我照片沒有照到,現在想也想不起來了。

第二印象是什麼? 就是小時後台灣超紅的葡式蛋塔! (英文叫做 Portuguese-style Egg Tart,葡萄牙文叫做 Pastel de nata)

不過在機場吃的沒有在 Porto 市中心來的好吃,市中心的真的是味美餡多料實在。可是這一個沒有想像中的便宜,絕對不是台幣二三十的價錢,而是六七十以上。


在機場吃的蛋塔




從機場到市中心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搭乘*很高級*的地鐵系統 (Metro),從機場經營地鐵的景象來看,葡萄牙是真的很用心要促銷觀光。

在機場可以購買搭乘Porto所有交通工具的卡,只是這不是有包含去博物館有折價的Porto Card,而是很單純的交通卡,Porto Card必須在市中心的旅客服務中心購買。不過有兩點經驗分享:

1)用到的機會很少,也可以很多,在關鍵的時候你都有機會用的到。 Porto是個上下坡很多的城市,也沒有想像中的小,蠻累的,可以衡量一下。

2)地鐵不是像台灣或是英國有閘口,是上車前去逼感應器的; 意思就是,這中間是有漏洞的。不過請當個良好的觀光客,做好國民外交,不要和這幾歐元過不去,到時候被查票員抓到,會虧更大。


機場地鐵售票機 - 有英文


上地鐵前要逼的感應器






地鐵站所在的是紫線(E),到達市中心的時間約略是20-30分鐘左右。在坐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不少葡萄牙人,儘管他們和西班牙人種族上和地理上都相當的接近,不過真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國家。

兩個國家的民主化的時間差不多,都約略是1970年代左右開始,但是進程卻很不一樣。西班牙很慶幸的有一個相當開明有遠見的君主接手,並且逐步推動民主化,而葡萄牙則是有軍官組成的行動抵抗政府的極權統治,發動了知名的康乃馨革命。民主化後的葡萄牙,和歐盟以及歐元的關係相當緊密,可以說是歐盟和歐元系統創造的另外一個奇蹟。

相對於西班牙人的熱情,葡萄牙人顯的收斂許多。街道整理的比較整齊,也比較乾淨,治安也較好。但是同西班牙人一樣,普遍的人英文都不太好,所以要在這邊自助旅行可能需要在之前多做點功課。


Porto Metro 內觀

Porto 市中心充斥著許多驚喜。尤其是當地古色古香的建築,都讓我想起台灣傳統的建築,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作為葡萄牙的第二大城市,沒有想像中的喧鬧和吵雜,相對來說反而是異常的安靜。可能我期待的是西班牙式的熱情,也有可能我在英國呆太久,對於城市的定義就是人多,吵雜,擁擠混亂(還常癱瘓)的交通系統,還有逛不完的商店 (狹隘的 Anglo-Saxon 觀點)。

但是多去了幾個歐洲大陸的城市以後,發現並不盡然是這樣的。


Porto 市中心




整個 Porto 歷史悠久的市中心都是被聯合國列為世界遺產,到了以後我才明白是什麼緣故。

市中心的建築顯見在二次世界大中,這裡沒有什麼破壞,也沒有見到高樓大廈和現代 化建築的反撲,只有在少數的地方才有現代化國家的痕跡,像是高速便捷的 Tram 還有乾淨高效率的機場,不過這些都巧妙的躲藏在其中。

創意是……

【聯合報╱王偉忠】 2009.01.17 03:15 am

能在這塊土地上,隨著人民呼吸、跟著脈搏跳動、反映世代變遷的節目,就能在歲月當中找到位子。不論過了多久,只要想到這節目,都會想起那年的時空背景、土地上的氣味、象徵的時代意義……

創意一定與創作者的生長環境有關

每天,台灣有一百多個電視頻道,二十四小時播出節目,一年下來可以播出高達八十七萬個小時的內容。

任何電視節目都會隨著時間過去,但有些節目,就是能在時間的滾滾浪濤中留下記號,在觀眾腦海留下記憶。

這些節目往往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也不是隨便哪個國家、哪個民族、哪種文化都能做出來的。若任誰都能做出來,就代表少了些特色,很難具有代表性。

能在這塊土地上,隨著人民呼吸、跟著脈搏跳動、反映世代變遷的節目,就能在歲月當中找到位子。不論過了多久,只要想到這節目,都會想起那年的時空背景、土地上的氣味、象徵的時代意義,具體而微的提醒觀眾,過去那個時代確實曾經活生生的存在。

創意,一定與創作者的生長環境、天分以及所學有關。

像我生長於台灣南部嘉義眷村,從小在大江南北的各色方言、濃烈人情味中長大,因此對於人情世故、語言、語氣、敘事方式、人際關係以及臉部表情特別敏感。

而愛看漫畫、愛畫漫畫,很早就習慣用漫畫的方式思考,把嚴肅的事情卡通化,則是從孩童時期就保有的習慣,至今依然如此。

大學時考上新聞學系,這段學習經歷接觸到新聞時事、政治局面以及社會脈動是如何交織互動,在電視台打工之後,自然進入綜藝節目的製作團隊,可我想做的不只綜藝,1982年多了些經驗、擔任執行製作之後,就想把新聞時事結合綜藝,推出不一樣的電視節目。

這些養分所製造出來的第一個作品是,凌峰主持的《電視街》當中的「新聞後遺症」單元,接下來不同時期都依照著這脈絡前進。《連環泡》中推出「老鄧的小耳朵」、「七點新聞」、「中國小姐」等等單元,都企圖讓綜藝節目與時事互動,用模仿的方式,幽默的針砭政治人物、臧否政治事件,政治與新聞都成了可以融入綜藝節目的元素,讓綜藝節目不只是唱歌跳舞玩遊戲。

1993年擔任TVBS副總經理期間,推出了李濤主持的第一個現場叩應節目《2100全民開講》,等離開電視台管理階層時,台灣的電視環境已經出現了許多類似的叩應節目,甚至因立場不同的節目各擁其主,讓政客利用機會製造族群對立,也讓節目成為眾人眼中的「社會亂源」。

開始「亂講」的年代

解嚴後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常讓我這個綜藝製作人覺得精采,因而在阿扁擔任第一屆總統之後,2002年製作《2100全民亂講》,故意跟《2100全民開講》同時段、同樣現場播出,開始「亂講」的年代。

在《全民亂講》之前,也曾有政治模仿秀,但都以固定腳本搭配演員演出,但《全民亂講》讓演員扮演的政治人物與真實的叩應觀眾互動,在真真假假當中製造出了漫天笑料,演員模仿的角色反而要比真實人物擁有更大的發言空間,可以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必如政客還有諸多顧忌。

這節目真如表面所顯示,只由演員模仿政治人物,就足以吸引觀眾嗎?

如果真這麼容易,依照台灣媒體的模仿特性,理應出現「模仿(動詞)模仿(名詞)」之作,但類似的節目卻始終沒能出現,甚至世界各地的媒體,包括美國、日本、法國、香港,以及對岸的平面媒體、電子媒體都來到台灣採訪這全球少見的模仿節目,他們的報導之後都會說,「這種節目在我們國家是不可能出現的!」

理由很簡單,巧婦難尋,也無米可炊。美國有不少脫口秀節目以模仿政治人物為樂,但這些節目所邀請的模仿高手都只能模仿一個角色,甚至一輩子就以模仿這個人物維生,像專門飾演柯林頓的、專門飾演雷根的,其中只有飾演布希總統的演員可以一人分飾二角,因為布希總統與小布希總統長得實在太像了。

甚至日本NHK、朝日電視台記者來採訪,看到模仿當時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神似。

而全民系列的《全民亂講》、《全民大悶鍋》、《全民最大黨》,以一集就要出動二十多個模仿角色、一周播出五天、每天播出一小時的規模來做政治模仿秀,光在模仿藝人的培養上就已經太過困難,而且還需要天天都說不同的內容、演出不同的單元,難上加難。

有些事情靠技術,很多事情靠魔術

有些事情靠技術,但很多事情靠魔術。《全民亂講》、《全民大悶鍋》、《全民最大黨》除了有演員與技術團隊瞬間變身的技術,也仰賴幕後團隊的魔術。

創意由兩種元素組成,一是內容、一是表現方式。

內容說什麼?什麼都可以,只要能與社會互動。

《全民亂講》以政治為主體,到了後期發現光談政治、光模仿政治,會讓節目太剛硬,所以轉型成為融入社會新聞、生活大小事的《全民大悶鍋》,擴大涵蓋範圍。接著藍綠鬥爭白熱化,但黨派利益不應該凌駕全民利益,所以三度轉型成為《全民最大黨》,讓節目也就成為一個意見平台,每天說些意見、譏諷或嘲弄當天最需要評論的事件。

表現方式上則可以天馬行空、海闊天空的表演。

目前《全民最大黨》已經成為有機體,製作團隊會追蹤新聞事件,演員自己也會關心扮演角色所面臨的新聞事件。全體工作人員都熟悉節目的運作方式之後,節目成為有機體,會自行衍生與發展,連觀眾也都參與其中,用收看、網路傳播、網友討論等等方式來參與節目,給予節目新的刺激與反應。

即使如此,不管我身在世界哪個角落,每天還是會盯著節目、檢視當日討論的題目,看看這些是否逾越了節目創立的宗旨。

這把尺今天依舊存在。

創意就像一碗牛肉麵

相信沒有人想做不好看的節目、沒有人要發想無人欣賞的創意,但創意真的很微妙,稍微高、低、左、右調整之後,就會變成另一種樣子,可能因為天時地利人和而很受歡迎、可能被嗤之以鼻,但最可憐的是無人聞問。

創意就像一碗牛肉麵,會因為主廚的人生背景、天分,以及所學師承而做出不同口味的麵,要持續以創意為業,很好玩,但極度辛苦。幸好不是每個人都必須靠賣牛肉麵維生,也不是每個人都要做創意工作。

想把創意當作興趣,那處處是機會,生活就是發揮創意最好的舞台。

但如果你想以創意為工作,請記得創意需要執行,任何做不出來的創意只是排泄物,不會變成另一碗牛肉麵。

(王偉忠《這些創意不是亂講──王偉忠團隊的13堂獨門創意課》近日將由天下文化出版。)

【2009/01/17 聯合報】@ http://udn.com/

13 January 2009

【葡萄牙】Porto (1) 啟程

最後一分鐘趕上了飛機

我必須說,Porto應該是我聖誕節出去玩的地方中,最令我喜愛的地方!真的很令人好奇,為什麼在大家想去的歐洲國家討論中,葡萄牙真的鮮少被人提及過。就連我這次去葡萄牙,也是誤打誤撞的。

Porto真的是不容錯過的一個好地方!除了食物很好吃以外,我對於當地有特色的建築物,曬衣和爬上爬下的聖誕老公公的景象,真的是愛不釋手。


ITINERARY/RECEIPT - All times are local.

GOING OUT

From London Stansted (STN) to Porto (OPO)
Mon, 15Dec08 Flight FR8345 Depart STN at 12:00 and arrive OPO at 14:20

COMING BACK

From Porto (OPO) to London Stansted (STN)
Tue, 16Dec08 Flight FR8348 Depart OPO at 21:15 and arrive STN at 23:35


出發的當天其實還蠻趕的,因為我欠了學校圖書館錢還沒有還,外加我請學校圖書館幫我從大英圖書館調了幾本比較特別的書,我都必須趕在出國前解決。否則我回來圖書館都開始聖誕節假期,關到一月份才會開啟。

十二點的飛機,我得把行李背著趕在圖書館一開門時,就進去解決這些問題。想不到,從大英圖書館調來的書異常的厚重,一本都將近六百頁。沒辦法,只好咬著牙丟到背包裡背去葡萄牙了。

九點四十,我才趕上前往 Liverpool Street Station 的公車,恰巧又遇到塞車。從學校到那邊路途本來就遙遠,這一塞,想不到比平常的路程多了快二十分鐘。

到了 Liverpool Street Station 挑戰才開始,前往 Stansted Airport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火車時間總共是五十分鐘,恰好有一班要駛離的火車,很匆忙的跳上,但還是很擔心到了機場現場排隊會非常的長。

令人相當意外的,到了機場現場,想不到Ryanair check-in櫃檯一個都沒有開,都是要用機器自己check-in。更令人意外的是,只要輸入confirmation number,登機證就印出來了,也沒有要求別的。一堆安全漏洞,而這些安全漏洞一直延伸到登機時,檢查的人員也沒有要求看我的申根簽證。真是令人詫異。

不過幸好,在我沿路的奔跑(邊背著兩本六百頁的書)下,我在最後一分鐘趕上了飛機。上飛機的時候身上一毛歐元都沒有,不過幸好我知道在葡萄牙等我的人會有很多歐元,所以我也不必想太多,至少我有趕上飛機。


11 January 2009

那個年代 回憶早期糖廠生活

【聯合報╱沈正堅】 2009.01.12 02:30 am

碧海泱泱,現出平濤沃壤,蔗田千萬甲,處處削苗忙;盡人力,加生產,但願甘蔗年年早登場,萬戶喜洋洋!煙突巍巍,機聲軋軋,日夜加工忙,爭取環球好市場;盡人力,加生產,要為國家民族增富強,增富強!

曾經有好幾年,每天早上都會聽到擴音器播放的〈台糖進行曲〉,從我家後院便能見到〈進行曲〉裡提到的煙囪,記憶裡那煙囪比檳榔樹還高出很多;每年秋冬開工時期,煙囪噴出的煤灰會落到晾曬在院子裡的衣服上,我卻不曾抱怨,因為那煙囪正是糖廠的地標,而我是台糖子弟。

屏東糖廠曾是遠東最大糖廠

製糖曾是台灣最大的產業,政府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外匯都靠外銷砂糖賺來,台糖公司在早期台灣經濟發展扮演極重要的角色。由於蔗糖外銷賺錢,員工福利好,糖廠裡設施齊備,環境優美。

民國47年,正是台糖鼎盛時期,由於家父家母均服務於屏東糖廠,我和弟妹們也就在糖廠成長、就學;回想起在糖廠度過的快樂童年,即使如今已年近花甲,仍如當年吃砂糖般津甜。

屏東糖廠當時不但規模在台糖居首,也號稱遠東最大的糖廠。除了製糖工廠外,糖廠還設有與工廠相鄰的宿舍,自成一個社區。每天早上上班前,〈台糖進行曲〉透過喇叭播送到廠區每個角落,拉開一天生活的序幕。

糖廠職工宿舍都是日式黑瓦屋頂木造結構平房,多為連棟,五家一棟,也有雙拼或獨棟木造日式宿舍,大小雖有不同,但格局大致相仿。不論連棟或雙拼、獨棟,各家都是獨門獨院,家家戶戶也都有前後院,前後院多以竹片圍籬或裂瓣扶桑為樹籬。

每次回家,我要行經前院、踏上台階才進入玄關,玄關後的客廳及餐廳、廁所、後廊均為高架懸空木質地板,臥房則為榻榻米。房間以方格拉門或紙門隔間,還記得紙門隔出的壁櫥,裡面既是捉迷藏的躲藏處也是儲藏室,晚上就寢時自壁櫥中取出棉被、墊被、枕頭、蚊帳,五個小孩就鋪陳在約五坪大小的榻榻米上。睡覺前不免在榻榻米上打鬧翻滾一番,躺在榻榻米上聽爸媽講故事,或收聽中廣電台的廣播劇,周六則收聽丁炳燧先生所主持的猜謎晚會,當時收聽廣播就是最大的娛樂。

廚房與浴室為屋內僅有的磚砌水泥地。早期廚房為燒炭的爐灶,後來改為燒煤球的煤球爐。圓柱型的煤球,由煤渣混黏土壓製而成,由糖廠福利機構自製,通常以三輪板車送到家,堆放在柴房。一顆煤球火力正適合燒煮一頓飯,每天晚飯後,媽媽將下層已燃盡的煤球以鐵夾夾出,將上層即將燃盡的煤球置於下層引火,上層再置一新煤球,並將下方風口關閉,爐上置一水壺,以煤球餘溫燒水。次晨打開風口,新煤球很快燃起,母親便趕做早餐與中午的便當。

台糖代用國民學校

不但廠區自成社區,由於糖廠職工眾多,又正值遷台後的嬰兒潮,子女教育成為各廠製糖任務外的重要工作,各糖廠更自設子弟小學,名為台糖代用國民學校。糖廠子弟小學土地、校舍、維修經費都由各糖廠自行提供,師資也比照糖廠職工聘任支薪,待遇較一般地方教師為優渥。台糖國小老師與學生都是廠區鄰居,老師與家長又是同事,學校與家庭關係密切,更像一個大家庭。

糖廠福利社是我家每個月底的飲食來源。糖廠職工每家在福利社都有記帳本,到月底可賒帳購買米麵食品罐頭,月初則由薪資扣回,可免斷炊。公共浴室由製糖工廠接管引流製糖所產生熱水,提供職工及眷屬洗澡。浴室中央有一大池,裝滿熱水,沐浴者脫光衣褲,以臉盆自池中舀水沐浴,禁止入池;男女兩邊以木板相隔,上下懸空,沿襲日治時代洗湯的規矩。中山堂不時有康樂隊演出,每周六放映電影,中外影片雖都是二輪片,家家戶戶仍然扶老攜幼前往觀賞,頗為熱鬧。

受害的是牙齒

糖廠職工還有一些獨特的福利,例如職工與眷屬分享糖廠產製的砂糖。早期台糖配發砂糖給職工,每三個月配發一次,有眷職工每次配發二十二公斤,無眷職工每次十公斤。配發砂糖會有人來家裡收購,除一部分留用外,大部分都變賣補貼家用。小時候家裡砂糖來源充足,當時除彈珠汽水外少有其他飲料,經常都是喝糖開水,早餐也常吃糖稀飯,當時沒有熱量高與減肥的觀念,最直接受害的是牙齒,但是住糖廠要不吃糖確實很難。

還記得小學三、四年級時,有一次颱風將台糖台東鳳梨工廠的倉庫吹垮,倉庫裡的鳳梨罐頭大多變形無法在市場上販售,便分配給台糖職工,每家都有許多鳳梨罐頭,那一陣子連小學裡都瀰漫著鳳梨味。1960年後期,越戰方酣,台糖得標供應越南美軍番茄,台糖農業專家種植番茄不難,但是要種出大小一樣、紅度相同的番茄不簡單。交貨時嚴格挑選合格品,剔退的番茄又成員工福利,以一公斤兩角的價錢賣給職工,又是一陣子大吃特吃番茄,吃不完做番茄醬保存,台糖人早學會老美吃番茄醬了。

糖廠還自製醬油、冰棒和健素糖,福利社後方的醬油廠整齊排列著一口口大醬缸,每次走過都能嗅到空氣中飄盪的醬油香,純豆麥釀製的醬油為糖廠較少為人知的特產。

在那個年代,糖廠冰店是年少學生聚會、年輕情侶約會的好去處。無論兩角一支的清冰、四角一支的方形酵母冰棒、六角的花生或紅豆冰棒,依經濟狀況或個人喜好各有選擇,都是夏天的消暑聖品。手持冰棒在高大芒果樹蔭下或高談闊論,或卿卿我我,正是最好的享受。

糖廠另一特產為健素糖。糖廠利用製糖產出的糖蜜養殖酵母菌,除生產酒精外,酵母菌繁殖到臨界點後加溫乾燥製成酵母粉,酵母粉壓製成酵母片。初期酵母片只在糖廠福利社販售,糖廠職工深知其營養價值,要求子女午餐後吃二十顆,午餐後返校途中,只見學童自口袋中一顆顆取出往口中送,人人動作一致,成為一時的現象。後來產量增加,對外推廣,增加各色糖衣,改名健素糖。酵母片多吃易黏牙,後來在酵母粉中加糖,同時改進壓片硬度,吃起來較為鬆軟。

糖蜜除了養殖酵母菌、生產酒精與健素糖外,也是糖廠鋪路的材料。早期柏油路不是那麼普遍,郊區鄉間道路大多是土路,糖廠利用製糖的石灰廢料與製糖產生的糖漿廢料混合鋪路面,再予壓平。石灰是白色,混了糖漿成淺乳黃色,廠區道路就是淺乳黃色。由於石灰廢料已成細粉,壓平的馬路表面非常光平,騎起腳踏車平順舒服,但似乎不如水泥或柏油路面堅固耐用,後來就全面改鋪柏油路。

摸魚的歲月

糖廠製糖過程中清洗、煮沸、冷卻等工作需要大量用水,水源來自貫穿屏東市區的萬年溪。每年開工前,糖廠要將位於仁愛路底與自由路交口的萬年溪水門關閉,河水積滿後會順著水門邊的一條渠道流進製糖工廠。河水經過製糖過程後產生不同的廢水或汙水,有些廢水是乾淨的熱水,部分引流到公共澡堂,供應職工與眷屬洗澡,另一部分降溫後放流。記憶中,開工期間尤其夜間,廠區到處煙霧氤氳,空氣中還瀰漫著糖漿的氣味,高大的煙囪與廠房燈光閃爍,機器徹夜運轉機聲隆隆,還不時傳出排放蒸氣的巨響,熱鬧卻又帶著幾分神祕。

一些摻雜著糖蜜的汙水排放到廠區南邊的殺蛇溪,成為另一段美好童年回憶的源頭。或許是糖蜜的滋養,殺蛇溪裡有許多河蝦與蛤蜊,魚類都是身上有五彩斑紋的小魚,我們不但在河中戲水摸魚,捉河蝦更饒富趣味。

假期的午後,我們會先到飼料店買一斤細糠,也就是糙米外層的糠皮,以慢火炒香後放涼,然後取一些剩飯拌在一起,並揉捏成飯糰,製成捉蝦的餌。另外還要收集裝醬瓜的玻璃瓶,瓶口小而肚量大,用作捕蝦的甕,並以麻繩一端綁瓶口,另一端綁短竹竿。抵達河邊後,將飯糰掰一小塊黏貼在瓶口內側,丟入水中,將竹竿插入岸邊土中固定;每隔一段距離置一瓶,戲耍之間不時檢視玻璃瓶,很輕易便能收獲瓶中亂竄的河蝦,歡呼聲也就此起彼落。黃昏時提著一簍河蝦回家,母親會和麵炸蝦餅,那種香脆夾帶著收穫的喜悅,實在是至今難忘的人間美味。

台糖的光榮輝煌已隨台灣經濟發展走入歷史,糖廠生活卻是深深烙在心版的美麗記憶;有一天我們這一代會老成凋零,也許糖廠溫馨的童年生活記憶也會隨著灰飛煙滅。

【2009/01/12 聯合報】@ http://udn.com/



延伸閱讀:

大同電鍋 台灣人的共同記憶

8 January 2009

【德國】柏林愛樂的奢華 (下)


柏林愛樂

真不愧是柏林愛樂音樂廳! 這真的是到目前為止,我聽過最棒的音響效果。英國倫敦三個主要的音樂廳 (Barbican,Royal Albert Hall,和 Royal Festival Hall) 音響效果其實都沒有很好...

Barbican 是出了名的糟糕,Royal Albert Hall 的音響效果是每年 BBC Prom 最頭痛的問題(也是我這兩年聽Prom最大的惡夢),而 Royal Festival Hall 僅能算是勉強過得去,和柏林愛樂音樂廳相比要差了一大截。

柏林愛樂廳建立的所在地剛好在東西德的交界處。也許今天看可能會覺得當時的德國人很有遠見,不過在當時,柏林愛樂的所在地在東西德統一之前相當的微妙和尷尬。音樂廳於 1963 年 10 月 15 日舉行開幕儀式,由卡拉揚指揮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











Zubin Mehta 的馬勒三頂多算是不錯,但是沒有到驚艷。不過馬勒就是馬勒,只有音樂廳能夠容納馬勒,再好的音響都無法還原馬勒。

想一下手邊我喜愛的幾個馬勒三,Bertini (EMI),Bychkov (Avie),和 Rattle (EMI) 應該是我比較熟悉的版本。

音樂開始以後,隔壁的一對德國老夫婦就睡的好熟。覺得很好笑,原來到哪裡都有人買票進音樂廳睡覺的。而且他們還沒有被大聲的定音鼓嚇醒,定性真強。




















回去的時候,看 Sony Centre 的夜景真的是超漂亮的,可惜我們在柏林的時間太過短暫,隔天早上不能再去那邊看。

回青年旅館時,在附近一家賣亞洲料理的餐館買 take away ,買了泰式綠咖哩,本來以為會向英國許多賣 fusion 的店一樣難吃又貴,想不到超級好吃的,又很便宜。在寒冷的異國,躲在青年旅館吃著好吃的米食,真的是一大享受。




謝幕,這也是我們在德國最後的一個夜晚。

7 January 2009

【德國】柏林愛樂的奢華 (上)


夜晚的柏林愛樂廳

就給我們這麼剛好,在柏林玩的日子裡剛好有柏林愛樂的演出。曲目是馬勒第三號,指揮是令人相當熟悉的 Zubin Mehta。同個曲目總共連續四天,真好奇這種方式樂團是如何保持著一定的活力和精神。

21 Dec 2008 20.00

Mahler Symphony No.3

Lioba Braun Alt
Damen des Rundfunkchors Berlinn
Tolzer Knabenchor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Zubin Mehta Dirigent

柏林愛樂的音樂廳在U-Bhan/S-Bahn都有到的大站上'Postdamer Platz',就在地鐵站出口看的到著名的 Sony Centre 還有德國國鐵總部大樓後面。

晚上的柏林特別的漂亮,邊走的時候其實我們都很擔心柏林的音樂廳會有 dress code,兩個都是狼狽的背包客的穿著,真是害怕音樂廳拒絕我們進入。

遠遠的,親眼看到柏林愛樂音樂廳的我還真的是興奮到不行。走越進,看到柏林愛樂的標誌時,更是失態的大叫。一旁的德國人都行很大的注目禮,我想也是,要是兩個外國人在中山堂前面又拍又跳又叫,我應該也會射出奇異的眼神。













進去以後發現裡面規定不能照相,還蠻令人驚訝的; 因為英國的音樂廳在還沒進去坐著聽音樂以前,在建築物裡面其他的部分愛怎麼拍照都可以,進去聽以後就要碰運氣,柏林的音樂廳卻是都不行,有點令人失望,沒辦法把裡面的氣派和奢華拍起來。

一樓很大的部分都被隔絕起來,只准許有持票的人進入活動,幾乎只剩下大門旁邊和售票處不是被隔絕的,就連賣CD和紀念品的商店都被隔絕在持票才能活動的地方,這一切對我來說真的都很新鮮。

在商品店買了不少東西(或者該說垃圾),和英國交響樂團也不太一樣的是,柏林愛樂似乎樂意出不少周邊的商品,這點在英國是難見的景象。最後除了一張海報,一本書,幾張明信片外,我還買了一張CD,是柏林愛樂自己出的,拉圖指揮柏林愛樂的馬勒六:



英國的定價和上面標的定價一樣,但是一個是英鎊,一個是歐元,所以肯定是比英國便宜,但是有沒有比台灣便宜我就不知道了...

手上大包小包的,真的就是狼狽,當天早上我們還恰巧經過 O2 的店在發東西,手上還有那個袋子,裡面還一堆有的沒有的東西: 筆啦,聖誕裝飾啦 (!),打火機啦(!),還有很多很奇怪,我們也不太清楚怎麼使用的東西,而且袋子本來有別一個氣球。

幸好我們在路途中,看到一個對氣球很有興趣的小女生,就把它解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