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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April 2009

所有一切都將成為未來的廢墟

【聯合報╱姚瑞中/文】 2009.04.13 04:05 am

沒有廢墟的話就不可能有文明,如同沒有地獄就不會有天堂一般,這個世界永遠都存在著光明與黑暗、正義與邪惡、愛慾與仇恨。每每瞎晃都會邊緣磨蹭時光,隱隱感受城市巨獸正以某種不可預知的力量暗自變化,並用前所未有的更新姿態向我們迎面走來;深藏在暗黑角落中窺視著現實生活中的莫名毀滅力量,無時無刻以不可見的方式潛入意識,卻又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這十餘年來拍攝廢墟,不免有許多感觸及體悟,我們並非生下來然後死去,而是一直都在死去;萬物在冥冥之中皆預先被設定了生命周期,隨著外在軀殼腐朽與毀壞,轉而以另一種形式顯現,注定成為它自己不毀肉身的遺骸,並以此遺骸保有它的神聖光環。面對這些隱藏於真實世界下的廢物世界,對應於我們所謂的幸福生活,它們的存在從某方面來講,甚至比真實世界還要「真實」,比完美之物還要「完美」,「殘渣」概念建立於一個相對性意義之上,並與真實人生周旋。

每每在廢墟前頻頻回首,留下無人空景之影像,內心宛若填不完的黑洞,總是與廢墟相對無言;雖不太清楚東奔西跑、鬼混閒晃,是為了欣賞廢墟,還是被廢墟觀看,若說「對象物」是面鏡子的話,那我大概是想藉此逃避不願面對鏡中的那個「我」,遁入鏡內無人跡的幻境中放逐。有時不免覺得變態,或可說是某種偏執,但更多時候是一種莫名的自我追尋;藉由追尋廢墟,觀照內心深處那座已然半頹圮的孤獨心靈,展開自我療傷式的影像對話,但在看盡世間眾多被人們遺忘的角落後,卻更加無語與無解……

天上繁星如此燦爛,有些超新星正在膨脹,某些白矮星已然毀滅,在宇宙悠悠洪荒裡,各形各色的「廢墟」無所不在;在我等凡人存在的短暫瞬間,雖無物不廢,但或許廢墟的無言,正揭示了自然中不變的生滅法則,過多的留念與再造,皆扭曲暗藏其中之寓言。若能有所頓悟,廢墟也就不再只是廢墟而已,而是人生必經的某種體悟。

正因所有一切都將成未來的廢墟,所以每個當下皆為新生,每秒過往皆已死去。若能體會這點,也許面對生老病死,或在時間流逝下終將全軍覆沒的任何建築,不都正如《金剛經》所言「如夢幻泡影」般,對於曾有的物質性存在,都應作「如露亦如電」的如是觀;大至星辰、微若沙礫,聖如殿堂、陋似廢墟,都不過是起心動念的瞬間,反射出人們內心深處的某片祕密風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台北學」系列講座:林崇傑主講〈台北市的城市願景〉,4月15日晚上七時於實踐大學(台北市大直街70號)A401舉行。

【2009/04/13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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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台北學 一種「野史」式的野

台北銅像散步

16 March 2009

台北銅像散步

【聯合報╱李清志/文】 2009.03.16 02:41 am

一座政治強權影響下的城市,基本上喜歡採用巴洛克的軸線系統,在都市中建立紀念性的空間架構,筆直寬廣的大道、對稱高聳的紀念塔,或是道路軸線圓環上,做為視覺焦點的紀念性銅像。特別是強權領導者,更喜歡大量製作政治人物銅像,做為都市空間中的宣傳圖騰,並兼具統御空間的權力表徵。

銅像麻木症候群

台灣地區過去在軍政統治的影響下,銅像數量之多,曾經是世界上銅像密度僅次於北韓的國家,其中以國父孫中山先生與總統蔣公的銅像占大多數。不過在解嚴後,許多地方的銅像相繼遭拆除,有人甚至提議將所有被拆除的蔣公銅像,送至鳳山陸軍官校,成立一座「中正園」,可見其數量之多。不過這項提議卻也同時顯示,國人對於拆除過去政治人物銅像時,心中的尷尬矛盾與無形恐懼。

台北市敦化南北路曾經是外國友人由松山國際機場入境後,必經的重要大道。因此整條敦化南北路上,便出現過三座大型圓環,圓環上也都站立著黨國元老的銅像,分別是位於南京東路口的吳稚暉銅像、八德路口的蔣中正銅像,以及仁愛路的于右任銅像。隨著台北市區的交通不斷成長,南京東路圓環與八德路圓環先後被拆除,連帶地吳稚暉銅像及蔣中正銅像也遭拆除(吳稚暉銅像被移至現在的至善公園內),只剩下仁愛路上的于右任銅像。

當年一份調查報告發現,許多每天經過仁愛圓環的人,其實根本不知道銅像到底是誰,這個現象顯示許多市民患了「銅像麻木症候群」,他們對於生活空間中的銅像抱持著視而不見的態度,覺得這些銅像跟他們的城市生活,沒有關連,也沒有任何意義。後來于右任銅像也被拆除,銅像最後淪落到國父紀念館外的空地上,只有每天早上放著卡拉OK、跳著土風舞的歐巴桑陪伴著他。

改朝換代,銅像換人

日據時代的台北,也曾樹立許多的銅像(多為日本總督兒玉源太郎或後藤新平等人的銅像)。當年的銅像製作精良,特別是銅像底座,不論是材質與形式,都十分精緻典雅。因此台灣光復之後,這些銅像被拆毀,但是底座卻被保留使用,台北市中山堂前的孫中山銅像底座,便是沿用祝辰巳的;而介壽公園內的林森銅像,則是沿用日本樺山資紀總督銅像底座;二二八公園內有一座至聖先師孔子塑像,底座豪華宏偉,塑像卻粗糙無比,肯定不是同一時期的作品。

很多人相信,銅像其實具有鎮邪的作用。台北市中山區的十四、十五號公園,原址在日據時代是日本人的公墓,埋葬許多日人的屍骨,光復後來台老兵,無處居住,就占據墓園、搭蓋違建,甚至以日人墓碑做為桌底支撐,或墊高床板的底座,當時的老兵想:打日本鬼子都打了八年,還怕這些日本鬼子嗎!

違建後來遭到拆除,闢建公園,地裡還挖出許多古老的日本人墳墓,甚至有石頭製的鳥居建築,人們才發現原來此地的人們「人鬼雜居」已有好一陣子了;如今綠地公園成為市區少有的優質空間,是台北市民休閒的好去處,公園角落豎立著岳飛騎馬雕像,底座上刻著「還我河山」的字樣,似乎是具有宣示主權以及鎮邪的作用。

小鎮洋人銅像

在民主時代中,銅像的設置考慮不再是歌頌政治功德或商業私利宣傳,而是去思考這座銅像與市民的日常生活、傳統記憶,甚至鄉土社區榮耀等之間的關係,才能讓市民免除心理上的政治侵犯與商業騷擾,真正感受到「這是個市民的城市」的歸屬感。

台北縣淡水鎮在道路安全島上設立了一座紀念人像,這座人像既不是孫中山,亦非任何政治人物,更沒有帶著任何商業色彩,而是一位留著鬍子的外國人──馬偕博士。雖然如此,這座紀念像卻遠比任何政治及商業銅像更受人歡迎,因為這位外國人的一生與淡水地區居民的歷史記憶息息相關,他的一生傳奇,其實也等於是淡水歷史的一部分。

從馬偕頭像向馬偕街望去,可以看見偕醫館建築以及淡水長老教會的歌德式尖塔,沿著路徑走下去,可以來一趟馬偕歷史之旅。最近淡水鎮又在淡水河邊為馬偕博士設置了一座銅像,銅像設置地點正是馬偕博士當年登陸的地方,當時馬偕博士上岸後,便屈膝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禱告上帝,展開了他在台灣不可思議的奉獻人生。

變裝銅像放輕鬆

銅像過去在台北市區總是顯得十分嚴肅,給人有政治壓力或畏懼的感覺,不過年輕一代對銅像已經有不同的看法,沒有了歷史的包袱與沉重心理,使得他們可以更輕鬆的看待銅像。

前一陣子,培養中學師資的師範大學校園,原本大門口矗立的蔣公銅像,竟然變裝成一位運動員,手持火把、頭綁頭巾,黝黑的膚色,令人聯想到歐巴馬先生,而路過的人竟然很少認出這個運動員就是蔣公銅像變裝而來的!師範學校竟然可以有如此大膽創意的舉動,的確令人刮目相看,同時也證明年輕一代已經沒有過去的戒嚴恐懼,而能以一種平常心來看待這些銅像。

漫步台北街頭,勘查銅像的蹤跡與源流,是一種趣味的城市觀察與偵探遊戲。從銅像身上,我們可以發現城市的歷史與身世,同時也可以讓我們重新省思我們到底居住在什麼樣的城市裡?值得你也去試試看。

●「台北學」系列講座:程文宗主講〈台北老屋與巷弄文化〉,3月18日晚上七時於實踐大學(台北市大直街70號)A401教室舉行。

【2009/03/16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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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學系列4》創意城市 台北

偽台北學 一種「野史」式的野

所有一切都將成為未來的廢墟

3 March 2009

偽台北學 一種「野史」式的野

【聯合報╱顏忠賢】 2009.03.03 04:08 am

我始終想寫又始終逃避去寫台北。

面對這三十多年我所看到的台北,總覺得自己沒有發育足夠新的器官來寫這個每年都在分泌新東西的城市。

但面對寫的過程所找到史料裡關於三百多年來我所沒看到的台北,我又覺得自己也沒有足夠老的感覺來寫這個年年都在忘記舊東西的城市。

因此,在這裡,我必然避免嘗試將台北用一種自不量力的「系統化」的說法來總結,或者強制推銷任何方便、連貫、簡略的意義、理論、學說來消化這個城市。

因為「台北學」這個說法,不只受到爭論,也具有一種內在的衝突和矛盾。但在這裡,我的說法是一種「暗示」。那就是,如果我不得不使用「台北學」這個字眼,也只是在重述這些內在的矛盾,並展示討論這個城市的觀點上必然的不一致和兩難。

「台北學」不只不是一種我們可以一勞永逸地界定,然後心安理得地去使用的東西,甚至,極可能只是某種過時的、不流行的熱情之下,進行一種強制性附和而護短地對思考一個自己城市過程的修辭技巧所產生的字眼。

一、台北學不是一種太自信而不自覺愚蠢的「風格」上的概念

這不應該被詮釋成一種風格的描述,一種視覺的、文化的風格、運動的說明,在這裡,我提出了一個因為「我」的介入而動搖,但仍不免涉及的城市史式的接近這個城的方式(我稱其為「偽」城市史),我的顧慮是每一種城市史的歷史劃分的觀念都往往會引起爭議,所有的獨立而最自以為是的「正宗」文本,總是不免涉及到某種其不自覺引用或另一種某不自覺壓抑的「被害」理論假設,而這些假設往往可能傾向於抹除差異,傾向於將這個城市視為一種巨大的「樣子」,一種美學史的某風格或某幾類風格的「代言人」式的舞台。

二、台北學也不只是一個「地理」上的概念

我並不是用一個盆地(台北盆地)幾座山(大屯山、觀音山……)三條河(淡水河、大漢溪、基隆河)……來描述這個城市的從沼澤荒野變成國際都會的變遷,或用中小學地理課甚至也迂迴繞道某種我較熟悉而不願多著墨的建築史,或台灣古代至近代、現代建築史式的樣式風格移轉考證講究的老地理學式麻煩,卻反而是以一種更私密更模糊的我的「到此一遊」式的參與方式來找尋。

三、將台北學當成一種「歷史」 的概念

我刻意用一種馬克思在不同背景下所說的「惡夢般壓在活人的腦海上」那般地小心來提醒:「台北學」在不同地區發展出來的不那麼直線式的歷史(那麼從被殖民前後時期劃分觀念)的令人爭議,或是「階段」論簡化成一府二鹿三艋舺式的以諺語來說經濟決定城市興亡論的令人爭議,或是反共抗俄復興基地或大東亞共榮圈支那分部或亞太文化中心之類不同任務取向式的令人爭議。

這些困難是在承認:「台北的過去已是一個外國。」因此台北學必然冒著這種恐懼,或許,更可能的也只是一種「偽」的保有解放性的揭發,一種「野史」式的野。

我其實想到了「台北學」的更根本的問題。

1.台北並沒有在地理上,產生了放乎全球獨特到可以成為「最」或「唯一」的令人矚目(當然這並不是某種落後國家打少棒、做生意要面子衝業績式要爭全世界第一的好強)。

2.台北也並沒有在歷史上,發展出更有全世界性影響力的階段角色。

我至今仍然為此耿耿於懷……好像身世來自一個較寒傖較不安的邊緣島國。因此,台北學是否只是一種荒涼的侷促的「地方誌」式的登錄,是否有可能成為即使放諸全球仍是某種較不同的城市經驗?(從一個所謂第三世界國家變成所謂新興工業國家變成所謂高科技代工國家變成所謂古文明新人類國家的代言人式首都的得意洋洋算嗎?)

我想說的是,這裡所面對、所寫就的這個城「殘餘」和「新興」內容的相互對照,是重新建構「台北學」的源起情境的一種方式。這些最初的內容,將被視為整個過去台北客觀的真實:「前」台北悲慘的移民,貧苦的被殖民過程,經濟上的最殘酷、飽受威脅的即使至今仍是原始(瘟疫)、邊緣化的城市經驗的奇特「殘餘」事實上是變了,變得如此模糊,相對於在這個城同樣奇特的「新興」的崛起變遷。因此,我嘗試在「後」台北的新的理解過程或在「我」的更個人的更野的參與過程去找尋,找尋某種雖然無法怪到全世界僅有的矚目,但卻保有某種自己的土生土長的更深入的耿耿於懷在面對這個城市所有「殘餘」和「新興」過程的我的格格不入。

2000年那年,我參加一次由名為「亞洲藝術網路」主辦的藝術活動,由十四個最重要城市(包含北京、香港、東京、漢城、曼谷、馬尼拉……)各派出一個藝術家,並要求其在展覽中作一個裝置藝術與一個獨人劇場表演作品,主題就是呈現自己的城市,而我也正就是「台北」的代表……

那時,我陷入了一種很深的困擾,一方面是類似國家代表隊壓力的求「好」求「切題」的心切,另一方面更裡頭的擔心則是:「台北」到底是什麼?這個我很害怕去面對、去回答的問題終於找上門來了,但我一直在合作的過程,想著台北到底和亞洲其他這些最重要城市有何相異或有何相同?

但我也不想因此而迫切地尋找一個烏托邦式的補償,來為台北杜撰出不同於其他亞洲首都或全球城市的某種寫得更體面的某種「學說」。

因為事實上,我在越涉入台北的地理與歷史之後,就越覺得:我那自以為很深其實是很有限的懷舊,其實是如此瑣碎而徒然。

但這「臨床性」遭遇的找法,或許正可以闡明我的瑣碎而徒然的努力,不過也只是一種,面對那個城市更龐大的真實背景困難病因的診斷過程。

我稱它是「病理學式的找」,不只是關乎台北的描述,而且是更關乎台北作為一種自己的舊病般的自我療傷過程,但,就在這種療傷式的「寫」的過程裡,我發現了某種關於「後」台北的更根本的變化,彷彿在走向「後」的發病症候出現之中,所有的情緒、情感和感覺都從新的台北中逝去(我更大的困擾是,我發現這十多年來,這些道地的在新的台北成長的更新一代台北人對這個城市的過去、未來,甚至只是現在的毫不在乎的漠然……好像台北本來就是這樣,也一直就會這樣下去……)

他們的對台北情感的消褪令我困擾,而在這種困擾持續越久狀態越嚴重時,或許我更該問的,反而是「我的」情感為什麼不消褪,而且一再地回來糾纏,像馬克斯的「惡夢」般地……舊病不斷復發。

但,或許這種情感的消褪不過是一種奇異的、補償性的、裝飾性的這個「後」的時代的典型興奮,或許只是因為「台北」這個標題已指出來我對城市那種眷戀的重病垂危式的迴光返照,一種「偽」的台北學所辯護不了的一種「偽」的情感。

●「台北學」系列講座:黃威融主講《在台北生活》,3月4日晚上七時於實踐大學(台北市大直街70號)L401階梯教室舉行。

【2009/03/03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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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學系列4》創意城市 台北

台北銅像散步

所有一切都將成為未來的廢墟

10 December 2008

台北學系列4》創意城市 台北

【聯合報╱劉維公(東吳大學社會系教授、文化觀察家) 】 2008.12.10 10:03 am

近年來,城市常常是媒體報導的焦點。一座座城市出現在媒體的封面、首頁。每座城市好像是超級模特兒,成為大家爭相報導的對象。倫敦、柏林、哥本哈根、巴塞隆納、東京、首爾、新加坡、曼谷等,都上過媒體的伸展台,在舞台上爭奇鬥豔。

其中媒體報導最為密集的大概就是中國大陸的城市。就像是北京奧運光彩耀眼的煙火秀與表演節目,大陸城市這些年來的發展能量讓人嘖嘖稱奇。剛落幕的奧運讓北京躍居成為全球的一線城市,而2010年上海的世界博覽會則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上海的世博會號稱將是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

報導中這些城市的發展規模,一個比一個巨大,一個比一個敢花錢。相信不少人在看了這些報導之後,會產生不小的焦慮感,憂心台北逐漸喪失國際競爭力,落後成為B段班、B咖的城市。就在這樣的焦慮感驅使下,要求台北應該師法杜拜或是北京的聲音越來越多,認為台北也要透過「量體」的興建,一樣要有帆船飯店、鳥巢、博覽會等奇景的建築與活動,才能在全球城市的版圖上占得一席的位置。

然而,想要提昇城市的競爭力,台北需要的並不是跟其他城市比賽「規模」、比賽「大小」,而是如何運用創意改造城市的體質。在新世紀,台北必須成為創意城市。

不過,受到媒體報導的影響,人們往往以為,所謂的創意城市就是打造新的地景與地標、規畫文化創意的產業園區,以及舉辦大型的藝文活動。事實上,創意城市的真正根基是在於城市是否擁有傲人的生活態度、風格訴求,以及先進觀念。

觀察台北最近幾年來一些現象的發展,著實讓人感到興奮。正當鎂光燈的焦點都放在國外案例的時候,台北正在以自己的優勢,發展成為一個值得期待的亞洲城市案例。

生活的城市

想要成為一座創意城市,必須要有令人羨慕的生活型態。創意城市的基礎建設不是廠房、辦公大樓、快速道路等,而是打造創意的生活氛圍。不同於過去一味地追求物質發展,進入到二十一世紀的台北,追求生活型態已經成為一種集體運動。

在台北華山創意文化園區舉辦的簡單生活節,是台灣第一個以生活型態作為訴求的都會節慶活動。師大路的南村落,可以說是第一個有意識推動生活型態的非營利組織。除了這些民間活動之外,在政策上,台北市則是台灣第一個制定創意生活產業政策的地方城市。

來台北旅遊的國外人士羨慕這個城市有陽明山上的食養山房、新生南路上的紫藤廬等。這些地方受到人們的喜愛,就是因為其經營者提出令人感動的生活態度。在台北,有生活態度的人、產品與地方,只會越來越多。台北市逐步在累積生活的競爭力。

風格的城市

創意城市是一座充滿魅力的城市。然而,高樓大廈的高度或是豪宅的價格,創造的是城市的注意力,而不是魅力。想要讓一座城市有魅力,這座城市必須要有性格(character)。有個性的城市,其所展現出來的風格才會吸引人。

一塊塊創意的街區正在台北形成,例如東區的粉樂町、信義計畫區的吵藝術節、牯嶺街的書香市集、天母的生活市集等,它們讓台北變得非常的酷、非常的炫。在台北,也許人們看不到太多偉大的建築物,但是街區的豐富體驗,絕對是在亞洲城市數一數二的。

雖然台北離美麗的城市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台北的風格逐漸在街區中展現出來,有越來越多的街區(例如青田街、永康街、中山北路「光點台北」路段等)值得書寫。台北是一個正在學習如何創造風格、表現風格的城市。

觀念的城市

在新世紀,城市的競爭必須比「觀念」、比「想法」。每個創意城市都會提出新的觀念(從生態、文化到社會正義等),用觀念建立競爭力的優勢條件。觀念之所以能夠產生源源不絕的競爭能量,是因為這些觀念提出了深刻打動人心的前瞻願景與人文價值。創意城市的偉大不是物質建設的成就,而是人文意義的厚度。

由於政治的民主、資訊的發達、創新的能力等,台北一直是亞洲城市中最多觀念匯流的地方之一。創意的觀念在台北都能夠得到支持,都有表現的舞台,正在進行的「奔牛節」活動,即是一個最佳的例子。

深度的城市

如果說大陸城市的發展模式是以「量體」打造競爭力,台北則是在追求「深度」的競爭力。這裡的深度指的是城市體驗的豐富與強烈。這些由生活態度、風格訴求以及觀念主張所共同發展出來的深度體驗,將成為台北最珍貴的發展資產。

強調「深度」的發展模式絕對不是說台北不重視物質建設。未來十年之內,台北城市的景觀將大幅改變。政府將投入大筆經費建設新的大型文化展演設施,包括台北城市博物館、台北藝術中心、台北音樂廳、流行音樂中心、松山菸廠文化園區等。另外,效法東京六本目城市再造經驗的「台北好好看」政策,鼓勵民間建設公司建造具有建築美學的地標建物,也將在2010年之前陸續開工,四到六年之內興建完成。

然而,作為一個創意城市,台北最扎實的根基並不是在於這些建物,而是以生活、風格與觀念為主的新興競爭力。在這些競爭力的引導下,台北一定會成為亞洲城市發展中一個精采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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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學」系列講座:駱以軍主講〈西夏旅館:台北就是密室〉,今日晚上七時於實踐大學(台北市大直街70號)L401階梯教室舉行。

【2008/12/10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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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學系列3》台北、大阪 雙城記

偽台北學 一種「野史」式的野

台北銅像散步

所有一切都將成為未來的廢墟

17 November 2008

台北學系列3》台北、大阪 雙城記

【聯合報╱李清志/文】 2008.11.17 05:50 pm

從都市性格來分析,台北並不像東京的拘謹壓抑,也沒有京都那麼細緻典雅,反倒是比較像大阪的豪爽自在。從電車乘客身上觀察,就可以發現不同城市的相異個性,因為東京電車上的乘客總是穿著制式上班服裝,顏色不外乎灰色或海軍藍,以及米色的風衣,而且擁擠的電車上也總是安安靜靜,沒有人敢開懷暢談,連手機響起,也摀著嘴小聲回應,有如犯了什麼重罪一般。

在大阪電車上,則可以看到穿著各色各樣的男女老少,歐巴桑們開心聊天,毫不忌諱;甚至每次阪神老虎隊贏球時,球迷們搭電車回家,還一起在電車上合唱阪神隊的歌曲。這種個性其實源自大阪長久以來的商業性格,讓大阪人有種阿沙力的灑脫感,與位於亞熱帶島國的台北較為接近,事實上,若我們從幾個方面來做比較,可以發現台北/大阪雙城間擁有許多相似之處,同時也可以發現一些值得參考的都市議題。

不夜的書城

台北以擁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誠品書店自豪,讓許多睡不著覺的市民們,可以到書店閒逛、充電,或是喝咖啡、看看人;要在深夜經營書店不是件容易的事,大部分的城市只有特種營業、酒店、電動玩具場、柏青哥,給那些晚上放鬆放縱自己的人前往;一個城市一定要發展到一種地步,才會出現這種二十四小時的書店,畢竟文化人口的累積是需要培養開發的。

大阪道頓崛是夜生活的大本營,所有觀光客、夜遊者都聚集在這裡,道頓崛榮橋前更是熱鬧的焦點,在榮橋北岸有一座夜晚發亮的大樓Kirin Plaza,是由日本建築師高松伸所設計,這座大樓有四具發亮的長方形燈箱,是當地的地標,也曾經出現在好萊塢電影《黑雨》中。不過這幾年榮橋南岸出現了另一座夜間發亮的建築物,這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經營的書店,書店內不僅有販賣書籍、雜誌、錄音帶、錄影帶,甚至有賣電動玩具、電玩軟體等等。

就像台北的誠品書店一般,香港觀光客晚上沒地方逛,就會安排到誠品書店去走走瞧瞧,打發無聊的夜晚;台灣觀光客到大阪也是如此,習慣夜生活的台灣人到大阪玩,晚上也會到這家道頓崛旁的書店徘徊流連,這座不夜的書店,一樓販賣著最普遍的雜誌書籍,特別是關於大阪、關西地區的旅遊雜誌,都集中在此販賣,讓外來觀光客可以在此得到隔日行程的推薦資訊。更方便的是書店中有一家星巴克咖啡館,同樣二十四小時營業,提供無限量的咖啡因,讓觀光客的大阪夜晚更盡興愉快!

創新的摩天樓

台北城有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樓,同時也是觀光客到台北,一定要去朝聖的重要地點。大阪也有摩天大樓,過去大阪最高的建築是位於新世界的「通天閣」鐵塔,這座造型奇特的鐵塔,多次出現在日本怪獸科幻片中,遭受怪獸的攻擊與占據,不過所謂的新世界地區,如今已經是「舊世界」了,「通天閣」的最高地位早已經被許多摩天大樓所取代。

大阪目前最高的摩天大樓,是位於梅田地區的「天空之城」(Sky Building),這座摩天大樓十分具有創意,它不像一般摩天大樓「一枝獨秀」的設計,而是以雙塔大樓的形式設計,並且在頂端以圓形瞭望台連接,好像替摩天大樓戴上了一個天使般的光圈。原廣司是個精力充沛的資深建築師,他在京都設計的京都JR車站也是創意特殊,令人佩服;這座大阪「天空之城」成為人們鳥瞰大阪市區的最佳地點。

特殊的摩天大樓的確是城市吸引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原廣司的創意讓大阪有新的摩天大樓,同時也改變了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從「天空之城」上可以看見大阪幾棟有趣的大樓,有一棟大樓居然肚子開了一個洞,讓高架公路從中穿過,而另外一棟大樓屋頂上居然放置了一座外國搬來的石造教堂。

大阪除了高聳創新的摩天大樓之外,文化建設也十分積極。例如這幾年完成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創新的造型與設計,成為大阪的嶄新景點之一;而古老的中之島公會堂也在大家努力保留維修下,成為市區中見證歷史的重要古典建築,連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都推薦遊客到大阪一定要去參觀。豐富的建築風貌,成為大阪吸引遊客的另一項重要原因。

招牌集中營

台北以擁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誠品書店自豪,讓許多睡不著覺的市民們,可以到書店閒逛、充電,或是喝咖啡、看看人;要在深夜經營書店不是件容易的事,大部分的城市只有特種營業、酒店、電動玩具場、柏青哥,給那些晚上放鬆放縱自己的人前往;一個城市一定要發展到一種地步,才會出現這種二十四小時的書店,畢竟文化人口的累積是需要培養開發的。

大阪道頓崛是夜生活的大本營,所有觀光客、夜遊者都聚集在這裡,道頓崛榮橋前更是熱鬧的焦點,在榮橋北岸有一座夜晚發亮的大樓Kirin Plaza,是由日本建築師高松伸所設計,這座大樓有四具發亮的長方形燈箱,是當地的地標,也曾經出現在好萊塢電影《黑雨》中。不過這幾年榮橋南岸出現了另一座夜間發亮的建築物,這是一間二十四小時經營的書店,書店內不僅有販賣書籍、雜誌、錄音帶、錄影帶,甚至有賣電動玩具、電玩軟體等等。

就像台北的誠品書店一般,香港觀光客晚上沒地方逛,就會安排到誠品書店去走走瞧瞧,打發無聊的夜晚;台灣觀光客到大阪也是如此,習慣夜生活的台灣人到大阪玩,晚上也會到這家道頓崛旁的書店徘徊流連,這座不夜的書店,一樓販賣著最普遍的雜誌書籍,特別是關於大阪、關西地區的旅遊雜誌,都集中在此販賣,讓外來觀光客可以在此得到隔日行程的推薦資訊。更方便的是書店中有一家星巴克咖啡館,同樣二十四小時營業,提供無限量的咖啡因,讓觀光客的大阪夜晚更盡興愉快!

創新的摩天樓

台北城有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樓,同時也是觀光客到台北,一定要去朝聖的重要地點。大阪也有摩天大樓,過去大阪最高的建築是位於新世界的「通天閣」鐵塔,這座造型奇特的鐵塔,多次出現在日本怪獸科幻片中,遭受怪獸的攻擊與占據,不過所謂的新世界地區,如今已經是「舊世界」了,「通天閣」的最高地位早已經被許多摩天大樓所取代。

大阪目前最高的摩天大樓,是位於梅田地區的「天空之城」(Sky Building),這座摩天大樓十分具有創意,它不像一般摩天大樓「一枝獨秀」的設計,而是以雙塔大樓的形式設計,並且在頂端以圓形瞭望台連接,好像替摩天大樓戴上了一個天使般的光圈。原廣司是個精力充沛的資深建築師,他在京都設計的京都JR車站也是創意特殊,令人佩服;這座大阪「天空之城」成為人們鳥瞰大阪市區的最佳地點。

特殊的摩天大樓的確是城市吸引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原廣司的創意讓大阪有新的摩天大樓,同時也改變了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從「天空之城」上可以看見大阪幾棟有趣的大樓,有一棟大樓居然肚子開了一個洞,讓高架公路從中穿過,而另外一棟大樓屋頂上居然放置了一座外國搬來的石造教堂。

大阪除了高聳創新的摩天大樓之外,文化建設也十分積極。例如這幾年完成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創新的造型與設計,成為大阪的嶄新景點之一;而古老的中之島公會堂也在大家努力保留維修下,成為市區中見證歷史的重要古典建築,連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都推薦遊客到大阪一定要去參觀。豐富的建築風貌,成為大阪吸引遊客的另一項重要原因。

招牌集中營

台北是世界上少數招牌到處可見的城市,許多建築物的立面都被廣告招牌所淹沒,因此城市景觀看不見完整的建築,所見的只是密密麻麻的廣告招牌,這些招牌也成為台北建築師最大的惡夢。大阪是座商業城市,招牌也滿街都是,不過因為大阪的機械製造業也很發達,大阪人結合招牌與機械裝置,創造出獨一無二由機械帶動的立體活動招牌,使得在大阪街頭漫步,欣賞電動裝置招牌,也成為一種有趣的活動。

在熱鬧的道頓崛、心齋橋一帶,立體招牌更是挖空心思,想盡辦法要贏得遊客的注目,因此你可以看見巨大的螃蟹張牙舞爪,吐著白色煙霧;大型河豚閃著燈光,漂浮在大街上;甚至電玩店也打出巨型異形怪物的招牌,嚇唬著追求刺激的年輕人。走在大街上,只見怪物恐龍妖孽橫行,好不熱鬧,因此我把大阪街頭稱作「怪獸大街」。

這些立體招牌成為街頭一種圖像符號,讓無法閱讀日文漢字的外國觀光客,也可以輕鬆瞭解店家的販賣內容。例如巨大河豚漂浮的店家,販賣河豚料理;有螃蟹橫行的店家招牌,則為北海道帝王蟹店家;而整個店家建築做成漁船造型,則宣告著他們是販賣海鮮料理的地方。

懂得運用招牌與機械的大阪商人,也將這份特長發展飲食行業,將傳統壽司行業與機械輸送帶結合在一起,發展出所謂的「火車壽司」,人們坐在吧台邊,就可以以逸待勞,看見師傅親手包的壽司飯團,像閱兵一般,從你面前整齊走過;想吃的話,只要伸手就可以輕鬆取得。

美食的天堂

就像台北自詡是集中華美食於一地,大阪也被稱為「日本美食的廚房」。在大阪可以吃到各式各樣的日本料理、中華料理,以及各色地方小吃,所以對於旅人而言,在大阪旅行十分便利,也不會虧待自己的腸胃。

我每次到道頓崛,總會去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金龍拉麵。記得十幾年前,第一次到大阪旅行,在寒冷飄著細雪的夜晚,我鑽進一道塑膠布簾,進入一個完全不同、充滿蒸氣與拉麵香味的世界;當年的金龍拉麵沒有設置座位,每個人都是站在櫃台邊,低頭呼嚕呼嚕地吃著眼前的拉麵,熱騰騰香噴噴的拉麵,教人食指大動。我記得麵攤牆上還掛著一張好萊塢影星哈理遜‧福特在此吃麵的照片,令我聯想到他曾經在電影《銀翼殺手》中,吃過未來世界日本料理攤販的拉麵,怪不得他到大阪來時,也不忘記吃一碗金龍拉麵。

如今金龍拉麵已經開了許多分店,並且有設置座位讓人輕鬆吃麵,有些店家甚至預備米飯,免費供應顧客,用吃剩的拉麵湯汁泡飯,別有一番風味!另一處平民享受的美食,位於通天閣鐵塔下方新世界的巷弄間,那是大阪傳統的串燒炸物,也是一般市井小民(特別是歐吉桑)常去吃點心、喝啤酒的地方。這種炸物店幾乎凡物可炸,不論是雞肝、雞心、豬肚、豬肺、羊排、牛肉、青椒、香菇等等,都可以裹上麵粉,下鍋油炸,起鍋熱騰騰地擺在你面前,吃著新鮮的炸物,喝著清涼的啤酒,人生樂趣不過如此。

在老先生充斥的新世界區內還可以看見老式的棋社、澡堂,花點小錢,可以在其中消磨大半天,甚至有播放二檔B級片的老戲院,有點類似過去台北的中華商場與西門町,對於許多老先生、老太太們,這裡是他們熟悉歲月的快樂天堂。當然對於希望享受高級料理的人,大阪有太多豐富食材的選擇,相信必定能滿足味覺老饕的挑剔舌蕾。

水岸空間的再造

大阪與水的關係十分密切,運河蛛網密布,而且沒有高聳的堤防圍堵,觀光客除了可以在天保山、南港地區搭乘觀光船出海之外,也可以搭乘遊覽船,穿梭在溪流運河間,春天櫻花開放之際,乘船遊覽沿岸櫻花盛開景色,美不勝收。夜間還有啤酒觀光船,觀光船甚至可以開到最熱鬧的道頓崛,在夜空下,遊覽船會打開頂蓋,讓遊客欣賞到兩岸五彩繽紛、多采多姿的廣告霓虹看板,體驗繁華都市夜生活的魅力。

最近道頓崛一帶,更積極施作親水水岸空間,讓人們可以更接近水空間,也可悠閒地在水邊漫步,打造出更適合遊客與市民悠遊的城市場所。面對大阪水岸空間的規畫,我想到台北這座魅力城市,其實也需要更加強與水親近的遊憩規畫,不論是新生南、北路,或是環河南、北路,甚至景美溪畔,所見的都是混凝土所組構的建設,這些設施讓台北人缺乏面對自然水空間的機會,也使得台北人陷入一種壓抑與鬱卒的情緒中。

從大阪到台北,我們看見城市的種種吸引力與文化面向,我們的家鄉:台北,在各項資源上不比大阪差,城市的氣質性格也十分相近,因此也有許多值得我們仿效的地方,或許在彼此的觀摩學習下,台北城也可以展現新而亮麗的城市風采。

●「台北學」系列講座:郭城孟主講〈台北生態地理學〉,11月19日晚上七時於實踐大學(台北市大直街70號)L401階梯教室舉行。

【2008/11/17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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