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February 2009

龍應台的生死大問》永恆的關懷(下)

【聯合報/胡麗桂/記錄整理】 2007.04.14 03:14 am

龍應台:幫助社會很重要嗎?

聖嚴:是很重要,這是另一種建設,譬如幫助社會的安定和諧。現在你的文章發表之後,讀者有兩種反應,正面、反面的都有。這對社會也有幫助,就是你提出正面的批判,對正義的釐清,對事情的觀察。但是不是讀者看了你的文章,就一定照著你的建議去做?不一定,可能有一部分會被採納。

龍應台:我倒不是關心這個,而是說,當你去思索生命的根本問題,寫作這件事就變得無關緊要,根本沒有意義。您難道不鼓勵我乾脆不要寫作,而去思索生命更大的問題?

聖嚴:寫作是有用的,我還是這麼講。你點了一把火,帶動很多人的反應、討論,形成一種影響。寫作是你的特長之一,但是宗教的探索,那是另一種態度。不能以寫作的態度來探索宗教的深層內涵,這兩種態度是不一樣的。

比如說,我是佛教的宗教師,也是佛教學者。當我研究經典文獻之時,我是抱著做學問的態度,進行文獻的研究考證;可是信仰不同,信仰是我的生命。像我手上經常拿著一串念珠,我時時刻刻都在念佛──念阿彌陀佛。可是如果從學術考證來講,在釋迦牟尼佛時代,根本沒有阿彌陀佛這樣的一尊佛。又譬如觀世音菩薩,並非真實的歷史人物,而是佛經記載從釋迦牟尼佛口中講出的;再繼續考證下去,觀世音菩薩並非一開始即有,而是在西元前二世紀左右才有觀世音菩薩名號的出現。但是從此以後,經典記載的觀世音菩薩事蹟愈來愈多,而觀世音菩薩的感應非常豐富,那就漸漸形成了觀世音菩薩信仰。

如果從學術的角度探究,觀世音菩薩的信仰是不成立的,而阿彌陀佛的信仰也有問題。但我還是經常念佛,經常念觀世音菩薩,甚至我說,法鼓山就是觀世音菩薩道場。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卻是信仰的功能,不僅對我自己非常有用,也幫助了許多人。許多人在失意、絕望的時候念觀世音菩薩,藉由信仰的力量通過難關。這樣的例子非常多。

修行的寂寞是最高等的寂寞

龍應台:法師您是否曾有寂寞的經驗?對您而言,什麼叫作寂寞?

聖嚴:寂寞有不同的層次,如思想上的寂寞、情感上的寂寞,和修行的寂寞。

思想的寂寞,就是思想、觀念上的知音難逢。情感的寂寞,是生活之中缺少伴侶,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或者沒有情感的伴侶,自己一人孤單生活。另一種是修行的寂寞,譬如閉關修行,需要一個孤立寂寞的空間,不受外在環境幹擾,才能好好往內心去探索、體驗。像這樣的修行,別人看起來很寂寞,但修行者自身卻覺得很充實、踏實,非常安定,而煩惱少。

修行的寂寞是最高等的寂寞,釋迦牟尼佛的修行也是寂寞的修行,這對修行人是必要的過程。現在在台灣、西藏,以及南傳的泰國、緬甸,都不乏閉關的出家人或者在森林中修行的法師,他們看起來很寂寞,但是他們的精神非常充實、愉快。

龍應台:您提到閉關修行,其實並不寂寞,反而很充實。但是如果沒有信仰,可能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聖嚴:沒有信仰的人生,就沒有落實感、沒有踏實感,也沒有未來感。那樣的人生是很空虛的。

空虛與寂寞,事實上是一體的兩面。沒有將來的希望,沒有生命的踏實感,沒有人生的著力點,所以空虛、寂寞。有了信仰以後,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而與諸佛菩薩常在一起。比如我閉關的那六年,人家看我是獨自一人,但是對我來講,我是跟過去、現在的無量無數諸佛在一起。可能有人會說,當我閱讀之時,我也與書中人物在一起。假設書裡人物是孔孟,那是不是等於每天與孔孟對話?而孔子孟子經常保護我,跟我在一起嗎?一般不會有這種感受。但是信仰讓我覺得,諸佛菩薩是恆常跟我在一起的,不管何時何處,我都覺得很安全。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過去的錯誤,可以反省,可以懺悔,但不是後悔

龍應台:有沒有什麼時刻,您會對自己有所懷疑?譬如對自己的作為、處境,或者生存的狀態產生懷疑?

聖嚴:懷疑的原因,是對自己走過的路,說過的話,以及自己的未來沒有確定感。實際上就是沒有信心,對過去的價值沒有信心,對未來的自信也不足。

已經過去的事,不需要後悔。後悔就代表否定自己從前的作為、過往的價值,覺得不正確,那表示自己很愚癡。如果是這樣子,那麼對於現在熱切投入、非常堅定的事,可能幾年之後也會後悔。這樣經常在反覆懷疑之中,對自己好不好呢?

過去的錯誤,可以反省,可以懺悔,但不是後悔。懺悔是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告訴自己從此不再犯。要知道當時的環境就是這樣子,不需要後悔,否則往前的路也跨不出去了。

人對自己存疑,這是正常的,但不需要否定自己的過去,否則無法繼續往前走;不往前走,那就永遠沒有出路。我還是鼓勵你繼續寫作,但是信仰的部分要加強。

龍應台:我自己有許多疑問都與信仰相關,也就是關於生死這門大課。我自己感覺到,如果這問題再繼續追索下去,就會顯得我在觀察社會寫就文章這件事是非常不重要的,這種感受對我來講非常激烈。雖然不知道這麼往下走會走到哪裡,但我覺得我會停止寫作,至少這一類的文體會放棄。當你覺得生死課題才是真的課題,眼前所見國家發展、社會現象都顯得無關緊要,而我是一個作者,如果我覺得這個議題無關緊要,我是不可能去寫的。把柴火拿掉,火是點不成的。我現在很接近這種狀態。不過既然要探索,就一定要繼續深入,我不可能為了保留寫作而停止探索。

聖嚴:如果是這樣子,你會成為一個大修行人!而你的才華,可以有另一面向的發揮,不是寫作現實層面的關懷,而是永恆的關懷。

龍應台:對!這是大問題,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一旦你開始去探索永恆的關懷,那麼眼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對我而言是這樣的。

聖嚴:現實是你的時間就這麼多!當你探索永恆的關懷的時候,現實的關懷就必須放棄。你必須選擇。像我是個和尚,我只做和尚的本分工作,有些人希望我也能扮演其他的角色,但對我來講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宗教重視從現實生活到永恆的生命都需要關懷

龍應台:您現在弘法工作做得非常好,但是弘法工作的成功,並不能代表您個人面對這個大宇宙的修行功課已經做完了,對不對?

聖嚴:你這話是正確的。我們講修行菩薩道,一定是從體驗生命的本質開始,生命才能夠踏實。如果生命不踏實,而要去做社會關懷、社會工作,那是有問題的。

而我對生命的體驗,是跟修行的信心連在一起的,然後推及至各種社會關懷的工作。這與一般公益團體的做法不同,我們提供的是永恆的關懷。一般的社會服務、社會運動,多半給與現實上的關懷,而我們重視從現實生活到永恆的生命都需要關懷。比如說臨終關懷,我們會給與佛法,告訴臨終者和家屬永恆的生命是存在的。家屬在接受這種觀念的時候,對往生者有懷念,但沒有恐懼,也不會有失落感。

龍應台:可是這還是屬於您為社會付出,為社會關懷的層面。以一般人來說,除了現實的社會層面,還有一種自己對於永恆的探索。譬如我的社會層面是寫文章、教書,或者辦基金會,對您而言,弘法、教育與臨終關懷這些事,也還是屬於社會關懷的工作。我要問的是,您個人對於永恆探索的這一部分,您所有的疑問都已經找到答案了嗎?

聖嚴:對我來講,我不會有疑問,我對自己不會懷疑。為什麼?我只要一點通,全部都通。這種經驗和感受是愈來愈深的。還有,我的信心,也與服務人群有關。當社會上有愈來愈多的人接觸到法鼓山的觀念和方法,而在生活中多一些自在、少一點煩惱,那就是最好的成果。這個時候,我對自己的信心愈來愈強,愈來愈深。

龍應台:所以您的探索,不是一路愈走愈深的,不是很多疑問一個一個解決;而是一點通,全部通!突破一個點之後,就是一片平地了?

聖嚴:通了以後,還會有成長。通的意思,一種是佛法觀念的通徹,一種是修行經驗的通達。觀念的通,是我對基本佛法的認知;修行的通,則屬於內心的經驗,內心的經驗一旦通透以後,就不會消失,而是繼續地成長。

因此,我可以把自己的經驗貢獻出來,讓其他人也得到利益,於是我的信心更加深了。跟人互動的時候,我自己的修行也在成長中,就是所謂「教學相長」。現在我辦教育,帶著我們的團體,我自己也在成長。如果我關起門來打坐、看書,不一定有這樣的成長。

不追求歸屬,就是最好的歸屬

龍應台:您這個「通」的境界,讓您覺得在宇宙之中有種很安定、很清澈的歸屬感,是這樣嗎?但是我想請教,這個清澈,與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鄉下老農,他可能沒有很多疑問,生活中一樣感到安定的歸屬,其間的差別在哪裡?

聖嚴:我是沒有歸屬的歸屬。不追求歸屬,就是最好的歸屬。以修行來講,初入門者是需要有歸屬感的,要有實踐的方法。所以法鼓山提供了長短期的念佛、打坐課程,從念佛、打坐的練習之中,把自己的心安定下來。我們的心,總是向外追求、追求、追求;修行則讓我們練習放下、放下、放下。把一切放下,沒什麼好追求的,到最後,內心無有恐懼,沒有什麼是不安全的,不需要找避風港,這才是最好的歸屬。

沒有歸屬的歸屬,並不是在虛無縹緲之中尋找一處歸屬,而是現實生活之中,任何一時一處,都是我的歸屬,即使大風大浪,也是我的歸屬。

我還是要強調,信仰必須從實踐開始;實踐的時候,自然會產生身心反應,但不必在意,也不要執著。有了一定的修行體驗之後,身心反應也就無關緊要了。以我來講,現在我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當成是妄想、幻覺。追求身心的反應,反而是一種累贅。但這是龍小姐你現在沒辦法瞭解的事。信仰需要實踐,實踐就會有體驗,當你自己感覺到了,你不得不信。

龍應台:您是要告訴我,像我這樣的人,一開始先要把所有理性的邏輯都放開,去接受信仰,有了體驗之後再說,您是這意思嗎?

聖嚴:還是要試探,不要一下子把左手放開,右手也接不上來。試試看吧!不要弄得兩邊都落空。

龍應台:現在許多知識分子都信佛了,跟朋友聊天的時候,他們覺得我特別不開竅,沒有智慧。

聖嚴:知識分子很難開竅!

龍應台:因為知識分子的「我見」特別深、特別固執,是不是?

聖嚴:對知識分子來講,「我見」就是理性主義。中國的讀書人學佛的很少,特別是文史哲領域的學者;他們也許佛學懂得很多,但不會來學佛。

龍應台:這是知識分子的理性主義特別強。而西方的知識界呢,他們的態度是不是也一樣?

聖嚴:對於信仰,東西方知識分子的態度很不相同。中國的知識分子主要受儒家影響,對佛教保持距離。西方的知識分子多數都有宗教信仰。還有,現在中國的知識分子之中,學理工的人反而容易學佛,因為他們重視實證,理論上可能還不通透,但是方法對他有用,那他就相信了。比如說現任台大李嗣涔校長,他是科技人,但他對宗教不否定,而且有深入的體驗。

龍應台:是嗎?反而是學人文思想的人,不容易進入佛教!但是請師父不要放棄我,我對宗教的心是開放的。師父建議我怎麼開始探索宗教呢?

聖嚴:建議你先看幾本佛書,有機會也要開始實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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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的生死大問》永恆的關懷(上)

創法鼓山緣起》那一夜千人持咒 覓地成就

龍應台的生死大問》永恆的關懷(上)

【聯合報/胡麗桂/記錄整理】 2007.04.13 02:49 am

主談人:聖嚴法師(法鼓山創辦人)、龍應台(作家) 時間:2007年3月11日
地點:法鼓山第二大樓502會客室

「聖嚴法師,我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您嗎?」

3月11日下午,作家龍應台女士上法鼓山拜會聖嚴師父。這是她第二次專程探望師父。原來只是一次單純的拜訪,就是看看師父是否安好;可是來訪之前,與她聯繫的法師在電話裡探問:

「有沒有特別的問題要請教師父?」

「沒有,就是單純的拜會。」龍應台說。可是掛了電話之後,「有沒有問題」的這一問題真的構成問題,在她心底多次迴盪湧現,於是她開始慎重思索向師父請益的這件事。

春雨經日,周日才稍放歇,但山區濃霧未開,氣候仍然不定。午後的會客室裡,龍應台見師父一派精神爽朗,法體康健,當下覺得欣喜。原來她想這樣的探望就好,可是她繼而發問了,什麼問題都可向師父請教嗎?師父頷首。

「我想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問題──關於生死。」

地球會毀滅,人類的文化歷史會消逝,但生命是永恆的

龍應台:我來之前,果本法師在電話裡問我:有沒有特別的問題想請教師父?我說沒有,就是一次單純的拜訪。可是掛了電話之後,我開始想,如果一定要有一個問題請教聖嚴法師,那麼,我想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問題──關於生死。

自從父親三年前過世之後,我才開始比較嚴肅去思考生死。在這方面,我是一個很晚被啟發的人,但我覺得,一旦開始思考生死的問題,大概就離宗教比較近了。可是三年之後,我要跟師父報告的是,在這個題目上,我還是沒什麼進展,可是這問題從未被遺忘。

聖嚴:你是沒有探索,或者說你探索的方式是思想、思維,那是你的慣性使然。你並沒有真正去體驗自己的生命,也沒有真的想要體驗屬於生命深層的部分;僅僅依憑思想、理路的方式去思索,而希望生命能有新的啟發,那是很難的。

通常的人,在面臨親人過世,或者自己遭逢重大難關而好不容易走過來的情況,會產生一種反省;那是向內心的反省,而不是從外境去推敲、去考察。也就是說,信仰這件事,不是研究、推敲可以達成目標的。

信仰是自己對生命的體驗。有些事情,如果缺少信仰,怎麼也無法解答;有了信仰之後,至少有一部分的問題能獲得解決;由此再繼續深入、繼續往前走,就可以漸漸體會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但是,一般人講到生命的意義和價值,通常是指對他人付出,對社會關懷,至於是否有一個永恆的生命存在,不見得在關心之列。永恆的生命究竟是什麼?是文化、歷史嗎?這只說對一半。人類的文化、歷史會隨時間生滅,甚至地球也有毀滅的一天,到時候誰也不知道孔夫子是誰,釋迦牟尼佛究竟何人!地球會毀滅,人類的文化歷史會消逝,但生命是永恆的。為什麼說生命是永恆的?因為除了文化歷史的生命之外,尚有我們自己個人的精神生命存在,也有人稱為「靈」的生命。

從佛教的角度來講,精神的生命就是「福」「慧」兩種功德。「福」是為眾生奉獻、造福,「慧」是般若,是無我的智慧;這兩者的生命都是永恆的,不僅僅存在於一生一世,也不受限於歷史文化之中,而是生生世世地延續下去。佛教把修行證得福慧圓滿的人叫作「解脫者」,但是解脫者最後到哪裡去呢?不一定是在我們這個世界重複地出現,解脫者的存在是時間與空間所無法限制的,他隨時隨地可在任何一處時空出現,叫作「功德身」,也叫作「智慧身」。這是佛教對於永恆的生命的信仰。否則,生命徒然只在世間來來去去,最後又到哪裡去了呢?而人的價值又到哪裡去了?因為地球、宇宙終有毀滅之日,人的價值是否因此消失?若從信仰的角度來看,是有一個永恆的精神生命存在的。

比如說,人往生以後到哪裡去了?佛教徒說去極樂世界。但究竟有沒有一個極樂世界呢?沒去過的人無從得知,只知道那是釋迦牟尼佛講的。還有,在極樂世界裡接引化眾的阿彌陀佛,將來也有圓寂的一日,而阿彌陀佛圓寂以後,極樂世界還有誰來度眾、化眾嗎?有,有觀世音菩薩在那裡繼續度化眾生。只是觀世音菩薩將來也會涅槃,到時候自然有另一尊佛出現。是這樣的。

相對於極樂世界的清淨、安定,我們所處的人世,則是非常危脆、非常的短暫,叫作「娑婆世界」。娑婆世界並非不好,反而有利於修行。在這個世界,我們一邊即苦即樂,也可以修福修慧。如果在西方極樂世界,就少有修福修慧的機會,因為大家都無憂無慮,也不需要他人的幫助。所以在極樂世界修福修慧的機會比較少一點。此外,在西方極樂世界的眾生,距離成佛之路比較遠一點、比較長一些。不過既然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對於成佛的時間早晚,也就不那麼在乎了。

但是在沒有往生以前,我們總希望能在這個娑婆世界多培植福德,多增長智慧,以便將來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蓮位高一些,離成佛近一點。

信仰的一部分是因為需要

龍應台:法師,在您的人生之中,是否曾有一個比較大的矛盾是要解決的?

聖嚴:我是個宗教師,我的信仰不會有矛盾,但是信仰這件事,確是有矛盾的。如果從邏輯、考證與分析的角度來看信仰,信仰便是矛盾的。

信仰是屬於個人的體驗。譬如有了信仰,覺得對自己有用,對他人也很好,那就相信吧!任何一種宗教都是如此,天主教、基督教或者回教,在某一個層次都是這樣的。如果一定得從邏輯、理論、哲學的角度來探索宗教,那就不談信仰,純粹作學術研究,也未嘗不可。只是研究宗教與信仰不同,前者無法深入信仰的內涵,也沒有辦法得到信仰的力量、信仰的功德。

龍應台:您的意思是說,信仰不是一種探索的結果,而是一種態度;一開始就是一種態度?

聖嚴:信仰的一部分是因為需要。比如達賴喇嘛曾經舉例,佛教講因果,可是因果無法以現實證明「兌現」;即便如此,因果還是存在的。只要你相信有過去世、有未來世,因果便成立了。如果執意不信有過去世、未來世,那麼因果就講不通了,因為那是看不到的。

許多的人很矛盾,一方面想獲得佛法的利益,但又不相信佛教講的因果。在我看來,這些人是被理性、邏輯給障礙了,所以信仰進不來。另一方面,為了獲得佛法的利益,而相信可能無法「兌現」的三世因果,這樣的信仰是否等於迷信呢?這要看信仰的內涵與作用。對於自己不明白的事、無法解釋的現象,充滿懷疑而煩惱不已;但是接受信仰以後,煩惱、問題就可減少一些。如果是這樣子,為什麼要否定信仰呢?

信仰之中,確是有一部分無法以常理解釋,也沒有人可以提供解答,但是信仰的力量確實存在。譬如有一尊觀音像,受到佛教徒的禮敬崇拜,許多的人都來拜,而觀音只是靜默不回應。不回應就代表沒有感應嗎?這是因人而異,不相信的人很難有感應;相信的人,通常會有感應的。

龍應台:您的意思是說,所有宗教的本質都是先有信仰,才有下一步。是這樣嗎?

聖嚴:比如你的父親三年前往生,你相信你的父親從此消失不見嗎?還是你相信你父親的生命仍然存在?

龍應台:我就是不知道我應該相信什麼。

聖嚴:通常的人在情感上,希望它是存在的。

龍應台:對,但是我們受理性教育的人,又會打一個問號!

聖嚴:你打了問號,信仰就不存在。有的人根本不在乎人死之後的精神存有問題,既然已經往生,也就什麼都不留了。這是唯物論者的觀點,只有物質消滅,沒有精神延續的問題。可是在中國人的傳統社會,生死不是那麼決斷的事。暫且不論佛教觀點,傳統的中國文化也相信生命是延續的。譬如孔夫子講:「未知生,焉知死!」對討論死亡這件事雖然存疑,但也不否認。又說:「祭神如神在!」肯定祭祖追思是有其需要的。這是儒家思想對社會的一種正面的安定力量,對社會倫理價值的維繫,有很大的作用。

儒家也相信「天」的存在。天,其實是一個虛無的思想,並非有一個具體的天存在。中國人崇拜天,信仰天,相信活著之時,人上有天;人死之後,則墮入陰間、黃泉。這還是相信人死之後有一個去處,生命還是存在的。

從佛教的觀點,生命是生生世世存在的相續,不因一期生命的結束而中止。佛教是如此看待生死,對信仰者也是一種安慰。

過分關注現實世界,會阻擋對深層問題的探索

龍應台:您剛剛說我這三年的探索不夠,確實如此,而且我發現,我只是一點點的探索,都已經看到一個矛盾,也許是因我的智慧太少。譬如當我認真去讀、去思考生死大問之後,哪怕只是淺淺的觸碰,我馬上會覺得自己在現實世界的一切作為,譬如寫作,立刻顯得空虛無用。那價值是立見分明的。如果我在這個探索上再認真一點,我會馬上停止寫作這件事,這樣的情緒已經很強了。

聖嚴:聽起來你像是一個極端主義者。如果講比較、批判之心,其實我對政治、現實社會,內心也會有批判的聲音,可是身為宗教師,我的工作是以佛法關懷大眾、教育社會、安定人心,縱使對現實社會憂心、感慨,但仍不影響我的本分工作。

龍應台:您難道不覺得如果對現實世界過於關注,其實是會阻擋你探索比較深層的問題?不是嗎?

聖嚴:這是正常的。問題在於你自己希望在哪一方面貢獻?是向內心的深層探索,還是發揮專長來幫助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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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法鼓山緣起》那一夜千人持咒 覓地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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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朱若蘭、梁玉芳/台北報導】

16年前農禪寺面臨徵收 尋地遷寺又不順 弟子建議祈求因緣感應 聖嚴法師率領持誦大悲咒21遍 果然…

十六年前,位於北投的農禪寺,面臨就要被台北市政府徵收土地的命運,聖嚴法師心急,護持的信眾更焦急。

一旦農禪寺被拆,眾多信眾及法師即無處可去,不斷發展的道場及佛學研究所都需要發展,但另覓土地遷寺,又不甚順利。

弟子齊心悲願 成就了法鼓山

一九八九年三月廿五日,一個周末例行的念佛會,來了一千多人共修,比平時多出一倍,把侷促的農禪寺大殿擠得水泄不通。牙醫師熊清良向師父建議:另建新寺的土地難找,不如大家齊心持「大悲咒」一百零八遍,祈求「土地因緣的感應」。

聖嚴法師同意了。他帶著一千多名僧俗弟子,長跪持誦「大悲咒」,因為時間因素,法師決定只念廿一遍。在春日清夜裡,一句句誓願,齊心期待奇蹟出現。

過兩天,土地果然有了好消息:農禪寺找地,金山鄉一處建了一半的道場也想請高僧接手住持,聖嚴法師正是人選。幾天之內,土地問題塵埃落定。自此,法鼓弟子把法鼓山今日的基礎,都歸因於那一夜的眾人齊心持咒的悲願。

經十六年建設,法鼓山開山在即,也對當年齊心持咒的有緣人發出召集令,號召當年千名念佛人一齊慶祝法鼓山開山。

持咒尋地的因緣傳頌,聖嚴法師也講感應與神通嗎?聖嚴法師日後解釋,他相信宗教的神秘經驗,他自己也有這樣的經驗;沒有金錢時,無可告援時,他會念觀世音菩薩佛號,困難的問題多半都能解決;如同基督徒會向上帝禱告一樣。

聖嚴法師也寫下「人覓山、山尋人」一文,記述這項尋地的巧合。

當年他首次去勘地,到目的地之前,先過座橋叫「三界橋」,再過「法輪橋」,山下有個小廟叫「三界壇」,這些地名好像注定「這裡要有個道場」。

山坡隆起像鼓 取名為法鼓山

聖嚴法師眼看山坡地在兩山谷間隆起,就像面大鼓,他想到佛經中有部大乘經就叫「大法鼓經」,「妙法蓮華經」中也好幾處用到「法鼓」兩字,指的是弘揚佛法,滋潤眾生;他先前在紐約成立的出版社就以「法鼓」為名,種種巧合,於是他把這地稱為「法鼓山」。

十六年前,齊心向觀音菩薩祈求覓地的法鼓人之一王崇忠回憶,跟著師父一起持咒,自己是「千名弟子中的一位」,一起成就了法鼓山,至今想起還是很感動。王崇忠說,未信佛前,他對印象中金碧輝煌的寺廟沒太大好感,但有天,跟著大舅子到北投農禪寺,「看到寺廟用鐵皮屋搭蓋,不知為什麼,心中感到很歡喜」。從此,他常跟太太兩人一起念佛。

尋地買地動土 義工出錢出力

法鼓山從尋地、買地、動土、奠基、啟用到落成開山,宏偉成就的背後,靠著是許多義工出錢出力。王崇忠、陳瑞娟夫婦是其中之一。

經營水果進出口貿易的王崇忠在法鼓山臨終關懷助念團十幾年,跟著法師在九二一隔天,在南投東勢,面對八十具屍體誦念阿彌佛陀經,這經驗是修行。

在台鐵任職的簡上桐,十六年前他才廿四歲,持咒那夜,他由基隆到北投參加念佛會,趕上求地的因緣;後來,聽說地很快就找到,他並沒有太驚喜,他說,佛弟子就是平常心啊。

【2005-10-19/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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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January 2009

副刊仲父》孫如陵 睡夢中走了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2009.01.31 02:21 am

資深作家、前中央日報副刊主編孫如陵,大年初二夜間於睡夢中辭世,享壽九十五歲。

孫如陵貴州松桃縣人,畢業於中央政治學校新聞系,民國卅八年來台,原決定回大陸到李彌軍團。上船前一天,念書時的系主任馬星野在台籌備中央日報,力邀他加入。他為此退掉船票,幾天後,大陸淪陷。

民國五十年起,孫如陵主編「中央日報副刊」廿多年,這是中副黃金期,許多年輕人的文藝啟蒙便從中副開始。

去年十月,孫如陵以高齡九十四歲出版「副刊論:中央副刊實錄」一書,暢談他經營副刊的理念。孫如陵形容他對副刊的期望是「尺幅之內,有千里之觀」。

為了大眾化,他首倡「不用文言」,甚至退了陳立夫的稿子。然而收到當時默默無名的朱西甯作品「狼」時,他卻扣下所有短稿,首創整版副刊只登一篇小說,讓朱西甯一砲而紅。

現在副刊流行的小方塊文章,也是孫如陵所創。他以筆名「仲父」撰文,「仲父」其實便是「中副」諧音。孫如陵拔擢朱西甯、司馬中原、張曉風、隱地等作家。他選刊留學生批評台灣的「人情味與公德心」,引發台大學生「自覺運動」。

孫如陵擅於下標,他將徐鍾珮的散文「中正橋上看落日」改為「川端橋上看落日」,在禁忌年代巧妙避開忌諱。

【2009/01/31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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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文學 --懷念葉老

紅葉階前 憶錢穆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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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January 2009

佛跳牆與家族樹

【聯合報╱任祥】 2009.01.24 02:18 am

在團圓飯的餐桌上,台灣式筍乾燒肉微酸,上海式筍乾燒肉微甜,各有特色。同樣是米做的台灣年糕與紅豆鬆糕,都有著過年吉祥的味道。南京小糰子與日本麻薯並列一盤,也一樣的受歡迎……

兒女大了,所有的活動都得配合他們的時間表。女兒姚姚放假回台灣,年前就得回學校,我們姚、任兩個家族,三代二十人加上姚姚的美國同學柏康共二十一人,提前於尾牙這天在我家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催生這頓聚餐的,就是姚姚。

我們兩家結親二十多年,常有各種親族聚會,全員到齊吃團圓飯可是破題兒第一遭。大概也只有姚家這個長孫女請得動三代人挪出時間同聚一堂。為了應景,我準備了四十二個紅包,裡面裝著巧克力金幣及一句對聯;上聯的紅包放在茶盤裡,下聯的紅包分別放在餐桌的二十一個位子上,每人入座前先拿茶盤裡的紅包,再去餐桌找下聯,找到即是自己的位子。這找位子的過程很有趣,立即把聚餐的氣氛炒熱了。柏康不會中文,他的對聯最簡單:「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其他的對聯則都是具有深意的吉祥話:「鼠去牛來辭舊歲,龍飛鳳舞慶新春」;「喜看大地鶯歌燕舞,笑迎農家馬壯牛歡」;「尋常無異味,鮮潔即家珍」;「紫米川鹽樣樣不少,甜香酸辣味味俱全」……

這麼多人聚餐,我們並沒有叫餐廳外燴;除了我公公的日式紅豆麻薯買現成的,其他端上桌的餐點都是各人在自家廚房精心做好的。任家帶來宜興砂鍋、上海式筍乾燒肉、砂鍋魚頭、獅子頭、紅豆鬆糕、烏魚子、紅燒蹄膀;姚家帶來台式筍乾扣肉、素什錦、清炒時蔬、冷盤、潤餅、黑輪、台式鹹年糕、滷肉飯。仁喜燒他的招牌西班牙海鮮飯,我做南京糯米糰子與佛跳牆。我家三個孩子做了南瓜濃湯、台灣甜年糕、炒粄條及紅蘿蔔蛋糕。柏康則做義大利千層麵。加上各房帶來的日本清酒、葡萄酒、陳紹、梅子酒,吃的喝的近三十樣。我公公說著台灣日本國語,我母親說著吳儂軟語,孩子們說他們的英文國語,我們中間這一代則一口標準國語。東方與西方,外省和本省,三代人「混」得好盡興!

聚餐之前,我特別把剛在電腦裡完成的家族樹列印了一張貼在餐廳牆上,樹上共有兩家八代三百二十一個人名,趁機讓孩子們了解親族的生命源起與各人的成長密碼,並增補遺漏之處。

這可愛的家族樹,在電腦裡可放入個人簡介,照片,通訊資料,還可加上各人想跟家人說的話,生活近況,工作成果或作品,讓家族成員不管在何處都能上網點進去分享。仁祿將把這棵家族樹放到他的部落格,讓所有親人隨時增補,相信它會不斷長大,枝葉越來越茂密。

以前過年,我們家和姚、任兩家的長輩總是分開吃團圓飯的。

我公公姚望林先生祖籍福建漳州,出生於桃園,今年八十三歲,是來台第六代。1926年他出生時是日本國民,八歲入公學校接受日本初等教育六年,再讀高等科兩年,然後考入台北商工專修學校,畢業後考入台灣銀行總行營業部工作。他青年時代經歷了太平洋戰爭,並曾被日本政府徵兵,好不容易抗戰勝利回歸為「中國籍」,卻又於民國36年親歷二二八事件的打擊。但他從不激進,辛苦的賺錢養家,以微薄的薪水成就四個孩子的高等教育,讓他們在極度自信自在的環境成長,追尋各自的夢想。仁喜的母親不幸於他二十六歲時病逝,我們稱她是「天上阿嬤」。在我心目中,她與我公公都是最偉大的平凡人,才能把每個孩子教養得各具特色又各有成就:仁祿從事創意設計,仁喜做建築設計,仁恭專長於燈光設計;唯一的女兒明芬則成了虔誠的基督徒。

公公與仁喜的繼母住在汐止,每次我到他家,電視大多停留在NHK,我也因此獲得一些最新的日本資訊。他的日文比中文好,喜歡寫俳句,前幾年八十大壽,兒女們特別幫他出版《我的和歌日記》。最近除了幫慈濟功德會做義工翻譯日文,有空仍然以寫俳句自娛。

我家的背景和仁喜家是非常不同的。我父親任顯群是江蘇宜興人,母親顧正秋是南京人,他們分別於1949年之前來到台灣。我父親並且是帶著小白旗到中山堂去調解二二八事件的成員之一;後來做過省財政廳長,任內發行愛國獎券並創設沿用至今的統一發票制度,不幸已於1975年往生。我母親出版過《休戀逝水——顧正秋回憶錄》等傳記,年長的一輩對他們的故事都略知二三。

我母親的外婆住在上海,因為父親早逝,她與兩個姊姊從小就跟著母親從南京移居上海,經歷過日本人進攻上海的驚恐,走在路上也常被日本兵刁難,後來又聽說南京大屠殺的慘劇。只要說起日本人,我母親與阿姨無不咬牙切齒說:「沒有人性!」前幾年傳出日本想竄改侵華歷史,報章雜誌大加批判,母親又在我與仁喜面前大大數落了一番日本人。事後我打電話給她:「媽媽大人,您說得都對,但別忘了,我的公公可是半個日本人喲!」她才突然想起,連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

我平時很少看電視,每次去母親家一定會看到幾位固定的電視名嘴侃侃而談,好像他們是她家的常客。那時我就會想起公公家的NHK畫面。

我母親與我公公年齡相仿,不同的成長背景養成了不同的生活文化,1985年我與仁喜結婚時,對於雙方習俗與禮數的不同煞費周章。我倆最後協議:你處理你那邊,我打理我這邊。

我公公曾告訴我姚家從福建移民到台灣的故事,充滿了轉折和啟示。尤其是族譜的家訓:「善為傳家之寶,深信因果報應,力行布施忍辱。」更讓我了解他那平凡的家庭,為什麼能教養出有禮貌又有創意的兒女。我母親常對人誇獎仁喜這個台灣女婿善良又孝順,也常告誡我這「花頭多」的媳婦不要嚇壞了人家。這麼多年來,我與仁喜秉持著「他不嫌我油膩,我不嫌他清淡」的生活哲學,彼此尊重和包容。在團圓飯的餐桌上,台灣式筍乾燒肉微酸,上海式筍乾燒肉微甜,各有特色。同樣是米做的台灣年糕與紅豆鬆糕,都有著過年吉祥的味道。南京小糰子與日本麻薯並列一盤,也一樣的受歡迎。我同時觀察到,下一代因為沒有文化包袱,幾乎是全盤通吃,收穫最多!

這頓團圓飯我決定做佛跳牆,也有著相互包容的象徵意涵。

佛跳牆的由來有不同傳說,食材也因人而異,我是以魚翅、鮑魚、刺參、魚肚等海產為主軸,配以雞、羊肘、豬蹄尖兒、鴿蛋、冬筍、火腿、香菇、豬肚、干貝等等。這些食材都需預先分別處理,或發或泡,或蒸或煮或炸,過程極為繁瑣,目的是要去其腥濁油膩之氣。然後放入陶甕加上骨頭湯,密封後置於更大的鍋中以小火悶蒸六個多小時,讓味道相互融合。整個製作過程前後三天,呈現出來的是既厚重又清淡,美味難以筆墨形容。

整個餐會說說笑笑,孩子們還表演節目助興。最後,每個人單獨的指著家族樹上那片自己的葉片照相留念。我因為忙於上菜,等親人走後才坐在那棵樹前好好的吃一碗佛跳牆。

那時突然覺得,我們的家族很像一鍋佛跳牆,成員各有獨特的才華,聚在一起時,卻是這般的濃郁芳香,而又清淡有味。

【2009/01/24 聯合報】@ http://udn.com/

22 January 2009

身邊事.天下事》為什麼音樂家不吸菸

【聯合報╱焦元溥】 2009.01.23 02:24 am

鋼琴名家波里尼愛彈安可曲,而且他乾脆直接,絕不進進出出,一彈就是三、四首。但我後來才知道,音樂會一完他總得立刻衝到室外抽菸,行動完全被菸癮控制。之所以那麼爽快,大概也是為了要快去抽菸……

我們跟隨妳,菸草女郎……
你看她們!媚影豔姿,皓齒盡頭香菸輕含……
我們眼光隨著煙波流轉,
望那菸香輕霧,直上雲霄!

當新版菸害防制法實施後,雖然歌劇舞台上仍能照演《卡門》的菸草工廠大合唱,但如此煙霧迷漫的景象大概已成歷史陳蹟,歌手也可不必再為藝術犧牲了。

因菸害而死的音樂家不在少數

許多人認為香菸是靈感來源,是現實生活中相伴左右的繆思,因此藝術家抽菸似乎理所當然。其他藝術家如何我並不清楚,但就我所訪問以及接觸過的古典音樂家而言,情況倒不是那麼一回事。

音樂家都需要靈感,古典音樂家甚至特別需要靈感。畢竟論藝術表現性質,爵士音樂家可能希望自己的即興演出宛如巧心設計的樂譜,古典音樂家卻必須在千百次琢磨練習後,在相同作品中永遠提出新穎感受,視每一次演奏猶如首演。若香菸真能有效激發靈感,古典音樂家應該多數是癮君子。為何事實和想像差距如此之大?或許,現今音樂家都還記得諸多前輩大師被肺癌與肺病折磨的淒涼晚景,一旦清楚吸菸害己害人,自然不願重蹈覆轍。

光是菸盒警語就已經足夠,吸菸之害自然不必我再多說。音樂家中因菸害而死的不在少數,而其中最悲慘的例子,大概非第二維也納樂派巨擘魏本(Anton Webern)莫屬。二次戰後奧地利被盟軍占領,一晚魏本欲抽雪茄,卻不願影響熟睡中的孫兒。當他悄悄走出屋外,星火一點,駐守美軍竟以為那是敵人埋伏,對準火光就是一槍……一代大師因抽菸而死並不稀奇,可嘆的是尼古丁竟不是抽菸所能招來的最大危害。

鋼琴大師齊瑪曼 反菸最不遺餘力

我不抽菸,自然也不知道戒菸究竟有多困難痛苦。不過做為一位公民,我絕對支持菸害防制法,因為人之所以還願忍受二手菸,往往出於權力不對等下的無奈,有菸害防制法都不見得能保障。別說什麼公司、軍隊、學校,長官下屬與老師學生等等權力關係,光是我訪問音樂家,受訪者若想抽菸,我又哪能拒絕?拙著《遊藝黑白》受訪者中有多少人抽菸,我花了多少時間訪問,也就陪吸了多少二手菸。有些鋼琴家自豪只吸「膽小菸」,謂煙氣並不進入體內,對健康危害不大。這似乎有點道理──但說著說著,他們口中煙氣便迎面撲來,這天下難道也有不往別人肺裡鑽的「膽小二手菸」嗎?

音樂家中反菸最不遺餘力者,大概是鋼琴大師齊瑪曼(Krystian Zimerman)。對他而言,抽菸本身事小,社會責任事大。身為知名藝術家,他不但不抽菸以身作則,更努力勸說戒菸禁菸。為了寫這篇短文,我發簡訊請教他的意見,怎知回訊竟鋪天蓋地而來──前後四十三面手機簡訊,斷斷續續發至半夜三點。其引述論證之嚴肅認真,讀得我正襟危坐,甚至還得沐浴更衣。對他而言,吸菸可以是個人選擇,但為何人們願意葬送自己的健康以求吞雲吐霧?他追究譴責的是將抽菸包裝成正面形象的商業動機,以及讓無知孩童接受錯誤資訊藉以謀利的敗德劣行。甚至,他沉痛地為亞洲人抱不平:「我記得很清楚,在柯林頓政府通過菸害賠償後,有次Philip Morris香菸公司的發言人上電視接受訪問,竟說:『既然美國處處禁菸,那麼我們就到亞洲去賣。那裡人口更多,我們讓更多的亞洲人吸菸,錢自然賺得回來!』豈有此理!難道亞洲人命比較賤嗎?為什麼大家不抗議!」

齊瑪曼點出血淋淋的事實,那就是美國政府虛偽的兩面作為。舉例而言,美國主要菸草公司於1997年和四十州達成協議,在未來二十五年內需分批賠償共三千一百億美元。但美國國內因禁菸而市場萎縮,這三千一百億當然得來自海外,特別是發展中國家。菸商被迫轉移生產線,眼光立即看到亞洲,在印尼開設大型菸草工廠。他們以大量廣告在亞洲培養吸菸人口,更透過時尚包裝、限量珍藏、發送試用包等方法擴大購買群,甚至專攻年輕人和女性市場,和當年在歐美的行銷方式如出一轍。於是美國國內禁菸,政府獲得鉅額賠償,其菸草大廠在國外拓展業務,繼續賺得暴利。當年菸草傳入歐洲,先當作效果新奇的靈藥仙丹,後成為生活調劑之感官享受。自藥草至消遣,從醫用到商品,五百年來演變至今,菸草現在卻被視為危害人類的毒物,在許多國家宛如社會公敵。做為一種植物,它已經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罪過,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卻仍在逍遙賺錢,現在更靠全球化剝削逐利,這怎能不讓有志之士氣憤?

人不如貓的音樂家

當然抽菸的音樂家還是不少。或許因為生活緊張,旅途勞頓,再加上旁人總寵藝術家,這菸也就戒不掉了。但也因如此,許多音樂家菸癮奇大,一過六十,不但身體迅速衰退,更成為香菸的奴隸。鋼琴名家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愛彈安可曲,而且他乾脆直接,絕不進進出出,一彈就是三、四首。但我後來才知道,音樂會一完他總得立刻衝到室外抽菸,行動完全被菸癮控制。之所以那麼爽快,大概也是為了要快去抽菸。我不能斷言他這五年來的急速老化就是菸害所致,但《遊藝黑白》中有位受訪者,卻真是我所見過最可憐的菸奴:不過九十分鐘的訪問,我親眼見她竟抽了將近一包菸,菸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香菸完全毀了她的聲音,身體也狀況百出。每次聽到其他鋼琴家談論到她的健康,我都百感交集。她是那麼溫暖熱情的藝術家,若不是這樣不正常的生活,以她的才華和容貌,她絕對不會只有今天的成就呀!

只是戒菸雖然好處多多,我卻不會像齊瑪曼般苦心勸人戒菸,一來往往自討苦吃──我就不敢勸這些音樂家朋友戒菸,反正能勸的大概也都勸了。我沒有齊瑪曼的崇高地位,再說就是白目。二是戒菸並不如大家所想的百益而無害,有時還會出乎意料地傷人。一位音樂家就曾向我抱怨,她和先生所養的老貓辭世後,丈夫欲豢新貓,她以此大發牢騷:「這麼多年來,我們母女四人無時不在忍受你的二手菸,如今倒也習慣成自然,根本不敢奢想你會戒菸。但你看看咪咪!咪咪是怎麼死的?難道這和二手菸一點關係都沒有嗎?你現在要養新貓,也是想讓另一個咪咪吸菸吸死嗎?」

原本只是隨口教訓,怎料她家死鬼就此醒悟,歡喜抱了新貓回家後,三十年的菸癮說戒就戒,再也沒動過一根香菸。藉機出氣,卻落得人不如貓。母女相對無言,那二手菸竟也清新了起來──唉,這種莫名其妙的怪事,大概也只有音樂家才會遇到吧!

【2009/01/23 聯合報】

20 January 2009

象徵與中國風俗 (上)

歷史月刊 2009/01/17

中國象徵文化的傳統古老而神秘,與人們的生活習俗緊密結合,在漫長悠久的發展過程中,廣泛地滲透到各個領域之中。其中的象徵涵義飽含原始思維的樸實,以天人合一的哲理為核心、吸收民間約定俗成的觀念,並反映神話傳說中的內容和精神。


【文/黃良瑩】

中國象徵文化的傳統古老而神秘,與人們的生活習俗緊密結合,在漫長悠久的發展過程中,廣泛地滲透到各個領域之中。其中的象徵涵義飽含原始思維的樸實,以天人合一的哲理為核心、吸收民間約定俗成的觀念,並反映神話傳說中的內容和精神。這種象徵文化的傳統,根植於中國的精耕農業文化,因為人們需要從天地與自然界求生存,向來就將自己視為宇宙世界的一份子,因而對天地由衷地崇拜尊敬。中國人認為天和人之間有一種神秘的互相倚賴、模仿和感應的關係,所以人應仿效天的結構,類比天的運行,遵循天的規則,那麼就可以獲得思想與行為的合理性。

從這樣一個天、地、人預設的立場來體驗與類推世間的一切現象,思維方式自然與西方科學思維的重邏輯或推理不同,展現出來的思維模式經常是化約、多用譬喻、或象徵與暗示的。從漢字象形文字的基本格局(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可以理解中國人的這種思考方式。象形文字中有些字如日月木山魚等非常形象,可以看圖識字直接瞭解字意,而有些字則需要揣摩推測,如木指樹,而木在日中,太陽從東方升起,就是東,或日是太陽,如果落入草中,那麼就是暮。這種倚賴字型而不倚賴聲音的文字特性,以及望文生義的詮釋和理解方式,透露出中國人象徵思維的模式。

由於人們象徵思維的模式,對客觀自然的事情常會以人自身作類比來認識與理解。這種思想觀念的發展,使人感覺到一種事理或情感時,傾向於用各種具體事物來比擬,常常採取民間約定俗成事物,來表達對事理情感的反映強度。例如在實行科舉制度的時代,通過科舉考試取得功名,是人們升官晉爵的重要門檻,其中狀元、榜眼、探花是最有吸引力的三種頭銜,它們成了許多讀書人終身奮鬥的理想與目標,因此就產生了類比的象徵事物,以激勵參加考試的莘莘學子。又清代廣東盛行吃及第粥,稱粥內所用肉丸為狀元,豬肝為榜眼,豬粉腸為探花;而福建中秋節吃月餅,每份月餅中,最大的一個叫狀元,其次的兩個叫榜眼、探花,4個再小一點的稱會元,8個更小一點的稱進士,16個最小的稱秀才。同時,不少地方也流行狀元餅和狀元糕等象徵功名的吉祥食物,鼓勵讀書人登科及第。

中國風俗與象徵的關係是緊密的,反映著人們物質和精神的面貌,其中積累著人們的生活習慣、倫理觀念、價值取向、思維方式和審美情趣,是一種有生命的文化心理素質的共同體現。由於中國民族的多元性,並分布居住在不同的區域,而各地的自然環境又多樣,同一種風俗在不同的地方,往往呈現不同的風貌。這些內容豐富多彩的中國風俗,為中國傳統文化中最有生機的一面,而多數呈現在民間的信仰、歲時的節令、人生的禮儀、還有勞動娛樂與日常生活中,它們隨著時代的腳步起舞,內容不斷地更新與調整,以適應人們廣泛的需求。其中祈福納吉、避災驅邪的生存觀和子孫繁衍的生殖觀是主要的題材,從古到今貫穿著整個悠久的歷史長廊。

祈福納吉生存觀的象徵

中國人祈福納吉的生存觀十分強烈,其根源當始於原始社會時期,而且經久不衰,並且深入到現今的生活中。正如前文所述,受到傳統天人合一觀念的影響,古人認為人和天一定要和睦相處,人要尊重和效法天,方能得到上天的庇佑,享有幸福的日子。於是人們用化約了的數字概念來表示天的自然法則,希望藉此能符合奉天承運、順天行事,求得幸福的人生理想。比如數字中的「一」被理解為絕對、中心、唯一、神聖的概念;其次是二,二即陰陽,它被比擬成日月、天地、上下,或進一步引申為冷暖、溼燥、貴賤等觀念。在反映陰陽觀念的生活習俗,最明顯的例子為結婚要選一個雙數的好日子,送禮要送雙數等。再其次是五,象徵宇宙中最基本的元素「金木水火土」,人們普遍相信五行可以歸納整理宇宙間的一切,它使宇宙整齊有序,而有條不紊是符合宇宙法則和人類理性的。這種陰陽和五行的思想,後來結合在一起,就成了古代中國人認識世界的宇宙觀;之後數的象徵發展更加多樣,像八方(或八卦、八風),九宮、十二辰(或者十二月)、二十八宿等,而且深入到中國人生活的各個方面。數字中以九為最大,所以清代北京城設九城門(正陽門、崇文門、宣武門、安定門、德勝門、東直門、西直門、朝陽門、阜城門),皇宮建築多蘊涵數字九,皇宮三大殿高度均為9丈9尺,角樓結構為9梁18柱,宮門「九路釘」,橫9排豎9排,共81顆釘,宮殿台階為9的倍數,皇宮佛堂的佛重81斤和72斤,這些都是以9或9的倍數來象徵至高至尊的涵義。

除了對數目字的主觀認知外,中國人對顏色的理解也是採取象徵的思維方式,而非客觀的事實屬性。紅色象徵生命力,遠古人認為血液是生命的源泉,血液的紅色象徵生命力。屍體和墓室塗抹紅色表示希望死後復生和生命延續。在五行觀念盛行後,紅色為南方的炎帝與祝融的象徵,為五色之首,同時是貴族的用色,所以有朱輪、朱戶、朱門、朱邸的稱呼。明代四品以上高官品服皆為紅色。明清以後,貴族和平民皆喜歡用紅色象徵喜慶。現在中國民俗以紅色為一切吉慶的象徵,在重要的傳統節日春節其間,張貼紅色的春聯和福字,掛大紅燈籠;在商業慶典活動中,比如奠基、落成、開業、剪綵、等場合,人們也用大紅綢緞做成紅花、表示喜慶。漢語中很多表示喜慶的詞語也自然而然地染上紅色,如紅白喜事、紅娘、紅雙喜、紅包、紅榜。中國民間剪紙術最能體現風俗與象徵之間的密切聯繫,如俗語「姑娘就是一朵花」,在民間剪紙藝術創作中,就直接用花裝飾在姑娘的臉部。而花是漂亮美麗的,凡是表現內容是漂亮、美好的,便會剪上一朵或多朵鮮花來做象徵。房子蓋得漂亮,房子上就剪一朵花;衣服漂亮,衣服上就剪一朵花;傢俱器皿漂亮,同樣剪上花。民間剪紙藝術的題材豐富涵蓋了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中可以看到傳統的吉祥、富貴內容,看到有趣的動物、植物,看到歷史傳說中的英雄好漢,看到戲曲和神話故事。而這些剪紙造型多數呈現一種規律的程式,採用象徵符號來作為創作的基本元素。物象和物象的某些特定組合,傳遞著人們的精神理想與願望。抓髻娃娃,是陝北民間剪紙中最古老、最常見、樣式最多的一種造型。抓髻娃娃頭上頂著兩隻雞,肩上、肘上、膝上各有兩隻雞,手上抓著兩隻雞,公雞黎明報曉,黎明到來鬼避妖散、生命復甦,充滿生命的象徵。公雞還是男性的象徵,抓髻娃娃頭上頂的抓髻形狀表示了男性生殖器,髻又是雞的諧音。

婚禮時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活動之一,《周禮》詳盡記述和記錄了周朝時期婚禮過程及相關的各種禮儀事項,《東京夢華錄》亦對北宋時期的婚慶禮儀進行了較全面的記載。各地的地方誌的民俗條目中,對當地婚禮習俗進行了記錄。這些不同時期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記載,和當今流行的婚禮儀式大同小異。其中象徵著喜慶的剪紙習俗,一直作為人們婚禮的見證人,即使今日穿婚紗西服的婚禮中,民間剪紙照樣扮演者這一角色。今日婚禮使用的剪紙雖然沒有「扣碗」、「坐張娃娃」、「金雞探蓮花」之類原生態花樣,但是像「喜鵲鬧海」、「龍鳳呈祥」、「鯉魚臥蓮」、「鴛鴦戲水」、「蝶戀花」等剪紙花樣仍是新娘新郎喜歡的。用這些花樣蓋在嫁妝、禮品裝飾布置新婚洞房。民間剪紙「喜花」美化婚禮的現場環境,為婚禮營造出熱烈、祥和、歡樂、喜氣的氣氛,標誌著新家庭的開始,新人對新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健康長壽始終是人們的生活追求,周代《詩經‧小雅‧天保》曰:「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罔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後來在工藝美術裝飾題材中的「三多九如」,即多福多壽多男子的典故就原出於此。《莊子‧盜蹠》:「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人的生命由出生、成長到衰亡是自然規律決定的,但人們總希望活得更健康、更長久一些,尤其是那些權位財富高於一般人的統治階級,更希望生命能無限度地延長。《古樂府詩‧長歌行》:「髮白復更黑,延年壽命長」,這是常人一般的希望。秦始皇一統天下,就在印璽和宮殿瓦當上飾以「受命於天,既壽永康」的文字。漢代有「益延壽」、「鼎湖延壽宮」等銘瓦,王莽時有「延年萬歲與天長久」等紫銘瓦。湖南長沙馬王堆西漢墓出土刺繡品有長壽繡之名稱。新疆樓蘭古城東高臺地出土漢代織錦,上有「延年益壽大宜子孫」銘文,蒙古國諾因烏拉匈奴王族墓群則發現「新神靈廣成壽萬年」銘文織錦。明清時期,以祝頌長壽為主題紋樣的織繡品極為常見,除了常用靈芝、綬帶鳥、仙鶴、仙鹿、仙桃、菊花等寓意長壽意義的題材組合成吉祥紋樣外,還直接將壽字組合到吉祥圖案中,到清朝末年,更把壽字作為獨立的裝飾,且成為風尚。

古代的生活條件和醫療設備不如現在,能活到不惑之年,已屬難得,子女們慶倖自己的雙親能長壽,都會有場熱鬧的祝賀活動。其中壽禮是必備的事物,諸如壽帳、壽聯、壽畫、壽桃、壽麵、壽糕、壽酒,這些東西大都有吉祥的寓意。送壽桃是民間普遍的祝壽形式,因為壽桃自古以來就是長壽的象徵。壽桃是按來人的壽齡來送的,1歲1個,若老人80歲,則送82個壽桃,天地各1個,人不論活到是麼時候都要由天地來保佑,以感謝天地的恩惠。壽糕也是祝壽必備的佳品,取其「壽高」的諧音。壽糕上還裝飾各種吉祥圖案話祝辭,如「富貴牡丹」、「五福捧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等,既能增加視覺的美觀,又寓意著吉祥,表達祝賀者的心願,起到祈壽降祥的效果。取諧音方式的例子亦有如貓和蝴蝶與耄耋諧音,而被作為象徵長壽的吉祥物。貓與蝴蝶、牡丹的組合,象徵耄耋富貴;瓜與蝴蝶的組合象徵瓜瓞綿綿;壽石配合菊花、蝴蝶和貓的組合象徵壽居耄耋。這些都鮮活地展現了人們對生命的熱愛與珍惜,質樸地祈福生活的美滿。

【本文摘自歷史月刊252期】

http://mag.udn.com/mag/newsstand/storypage.jsp?f_MAIN_ID=97&f_SUB_ID=240&f_ART_ID=170737

延伸閱讀:

象徵與中國風俗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