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March 2009

【FT】向法國取經

作者:英國倫敦經濟學院院長霍華德•大衛斯爵士(Sir Howard Davies)為英國《金融時報》撰稿

這場痛苦的金融危機挑戰了所有發達國家政府的正統經濟學說。對平衡預算的長期信念遭到拋棄。在歐洲,穩定與增長協定已從視線中消失。英國首相戈登•布朗(Gordon Brown)的黃金法則已被熔化掉,與祖傳銀器一道賣出。

但西方中間偏左和中間偏右政府的政治計畫遇到了更大的挑戰。在經濟領域,他們能夠回過頭去求助於凱恩斯(Keynes),為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新財政現實主義尋求智力支撐。從政治角度而言,解釋政府的新作用更為困難。政府應在哪個領域進行干預,如何干預?公有制在短期內或許是不可避免的,但最後會如何?目前的狀況是否失常,或長期而言,我們是否需要考慮在政府與市場之間建立新的社會契約?在英國,我們是否正見證著柴契爾-布雷爾主義(Thatcher-Blairism)的臨終痛苦,如果是這樣,是什麼野獸正蹣跚走向威斯敏斯特去投胎?

當然,其他國家也面臨著類似問題,但環境不同,其後果對現有秩序的威脅也沒有那麼大。華盛頓出現了一種名為“變化”的新意識形態。它可能需要充實內容,但已徹底脫離了布希(Bush)學說。美國總統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不需要像布朗不得不做的那樣,努力協調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與過去的做法。無論如何,美國人民對意識形態不那麼感興趣。

在歐洲其他國家,政府轉向關於政府角色的新說辭要更為容易。法國總統尼古拉斯•薩科奇(Nicolas Sarkozy)更像是一個實幹家,而非哲學王。確實如此。但在他的背後和周圍,以法國總理弗朗索瓦•菲永(Fran?ois Fillon)為首的政府官員正在構建新的說法。對於菲永而言,這場危機是創新以及在一定程度上重新定義戴高樂主義(Gaullism)的一個機會。在今年1月在巴黎發表的一次吸引人的演講中,他將其稱為“經濟效率、資本主義和社會公正的綜合體”;接著他用戴高樂將軍應該會喜歡的辭彙,將其稱為“對面對歷史簡化和破壞力量的人類狀況的一種看法”。巴黎的宴會上永遠少不了關於人類狀況和命運力量的辯論。

但菲永的戴高樂主義也具有實用性。他對“政府的回歸”和採取重大經濟決策的必要性進行了渲染,回顧了前戴高樂派政府在核能和高速列車領域做出的戰略選擇。因此政府在經濟中的新角色非常適合他。

德國人的掙扎更痛苦。安格拉•默克爾(Angela Merkel)的政府很難認同有必要出臺大規模財政刺激方案。但與英國保守黨相比,承諾共決權(工人擁有董事會席位)和社會對話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hristian Democratic Union)更能適應干預的角色。上周,德國內政部長沃爾夫岡•朔伊布勒(Wolfgang Sch?uble)在倫敦經濟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發表了一次發人深省的演講。他描述了哲學家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和弗裏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的“開放社會”(open society)與聯邦及地區政府持續的、帶有強烈地方主義和多樣性色彩的正面角色之間的和諧共處。例如,公共部門應培育致力於小企業和零售客戶的地方銀行。

在英國,保守黨和工黨都在努力重新定義其對政府和市場的態度。關於監管的各種論調(更多監管、更少監管、放鬆監管、輕度監管),均無實質內容。兩黨都不喜歡國有化這個字眼,實際上多數選民也不喜歡。法國和德國能夠回憶成功的國有企業,但我們很難記起政府涉足工業或金融何時是一個解決方案,而非問題。

因此,在意識形態的真空裏,我們的政治目前已筋疲力盡。這可能很危險:這是在邀請極左和極右勢力兜售他們帶騙人的確定性。我們聽說在政府內部,兩派人正在進行辯論,一派人希望從令人遺憾的短期必要性的角度來論證政府的新角色,另一派則認為需要從長期、積極的角度重新定義。最近還出現了第三條路,英國商務大臣曼德爾森爵士(Lord Mandelson)沒有發表的書面演講中對此進行了闡述:在當前環境下,選民對新的政治願景不感興趣。政府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是,隨時準備收拾衰退的殘局。

我懷疑這是否可行,我認為,工黨和保守黨必須找到一種新方式來談論政府在陷入困境的市場經濟中的作用。根據菲永有利於自由貿易的定義,英國版本的戴高樂主義可能會讓人樂於接受。英國保守黨領袖大衛•卡梅倫(David Cameron)可能認為,前財政大臣肯•克拉克(Ken Clarke)的拉夫堡選區就相當於英國的科隆貝雙教堂(Colombey-les-deux-Eglises)——上世紀50年代,戴高樂就在此等待著重返政壇的召喚。布朗認為也許是布魯塞爾,因此把曼德爾森爵士從那裏召回。然而,迄今為止,任何一位回歸的英雄都沒有提出新的哲學。

我們可能需要更為明確地從法國人那裏借用經驗。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總理們都不會堅持很長時間,特別是在他們成功且受歡迎的情況下。菲永的妻子是威爾士人,他在英國有強大的人脈。在英吉利海峽的這一邊,第二份工作可能正等著他。

本文作者是倫敦經濟學院院長

譯者/梁豔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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